沈明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,闷闷开口:“你大伯昨晚又一夜没睡,才五点就敲门给我叫醒了,嘱咐了一大堆,那眼睛里,都是红血丝。”
沈念握着方向盘,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混小子......也怪他们从小太惯着,才养出这么无法无天的性子。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,才知道后悔又有什么用。”
沈念没说话,想起沈翊来京市后对苏羡做的那些事,心里没有一丝怜悯,只是心疼为他操心的家人。
车子很快驶到高速路口附近的停车场,沈念停好车,陪沈明远走到他的车边。
“念念,三叔回去了,你大伯他们俩留在这,你多照顾着点。”
“我知道,你放心。”
沈明远拍了拍她的胳膊,眼底满是欣慰:“好孩子。三叔知道你懂事。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,工作别太辛苦。”
说完,他抬腿坐进驾驶座,降下车窗,冲沈念挥了挥手:“回去吧,我走了。”
沈念站在原地,望着车子渐渐驶远,最终汇入高速的车流里,才开车往公司赶。
沈明远走了没几天,沈念就又请了一天假,陪沈明礼夫妇去见案子的受害人。
见面的地点在律所的会客室。
沈明礼坐在沙发上,眉头紧锁,镜片后的眼底布满血丝,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。王淑华坐在他身边,红着眼眶,手里捏着纸巾,指尖抖得厉害。
沈念靠着窗台站着,双手揣在大衣兜里,眉目低垂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手机的边缘。
她打从心底里抗拒这场会面,实在没脸去见那个女孩。无论如何,沈翊对她造成了严重的伤害,而她作为亲属,光是站在那里,都觉得羞愧无比。
可她终究还是来了。因为她答应过家里人,要照顾好留在京市的伯父伯母。
接到电话时,听着电话那头的彷徨无措,她实在狠不下心,让两位长辈独自来面对这场难堪。
约定的时间到了,律师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孩子。
女孩叫小文,身形纤细,眉眼漂亮得惊人,只是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,眼下的青黑昭示着连日来的煎熬。
她站在律师身侧,脊背挺得笔直,看向对面的几人,眼神里满是戒备,却没有半分怯懦。
王淑华看见她的瞬间,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,眼底迅速漫上红意,挣扎着就要起身,却被沈明礼死死按住。
“小文姑娘,”刘律师率先开口,“这是沈先生沈太太,还有他们的侄女。今天请你过来,是想就......”
“不用说客套话了。”小文打断他,“赔偿方案我看过了,我不同意。”
她的目光掠过王淑华身上镶着国外知名品牌LOGO的大衣,掠过沈明礼腕间的百达翡丽,最后落在沈念身上,顿了顿,又很快移开,“钱不是万能的,有些伤害,不是靠钱就能抹平的。”
王淑华再也忍不住,挣脱开沈明礼的手,来到小文面前,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恳求道:“孩子!我求求你!求求你高抬贵手!那个混账东西,是我们没教好!是我们的错!你要打要骂都冲我们来!求求你,给他一条活路吧!”
沈明礼也跟着站起来,“姑娘,我们知道,是我们家对不起你。所以我们愿意尽我们所能来弥补,现金、房产?还是出国留学?你随便挑,只要能让你消气,我们什么都愿意给。”
“这些我都不要。”小文声音很轻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,“我只要他坐牢!”
听到这话,王淑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,她深吸一口气,竟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这一跪,惊住了在场所有人。
“孩子,我给你跪下了。求你,看在我们老两口的份上,给他一条生路。”
沈明礼眼睛也红了,跟着沉声道:“是我们教子无方,我们替他向你赎罪。你要什么都可以,只求你能出具一份谅解书。”他没有下跪,而是对着小文深深鞠了一躬。
会客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沈念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的一幕,只觉得喉咙发紧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无比痛恨沈翊的所作所为,甚至不想看到她签下那份谅解书。可她也心疼伯父伯母的痛心和绝望......所以她只能沉默。
僵持了不知多久,小文终究是心软了。
她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王淑华,轻轻吸了一口气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您起来吧。谅解书......我可以签。”
王淑华愣了半晌,才反应过来,喜极而泣,哭得更厉害了。沈明礼也松了一口气,踉跄着坐回沙发上。
律师拿出准备好的文件,小文接过笔,指尖颤抖着,在谅解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落笔的那一刻,沈念看见一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碎在纸页上,她的心里,也像是有什么碎掉了。
签完字,小文没有多做停留,和律师说了几句话,便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念,又很快移开目光,推门走了出去,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。
“这下好了,量刑的时候会考虑从轻。”刘律师说。
沈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