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个，苏羡多少有点内疚，“我很抱歉......”她觉得如果没有林晚棠的推波助澜，他未必会追求自己这么久，

“不需要道歉。”张铭轩摇摇头，“你确实没有义务告诉我你的隐私，是我太过自以为是，也太不懂感情，以为自己足够优秀，你就会喜欢上我。”

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，“说真的，我有点羡慕你们。”

“羡慕？”

“羡慕你们有勇气选择自己的路，即使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。”

他的目光飘向窗外渐浓的夜色，“大多数人，包括我自己，都活在社会期望的框架里，按部就班地读书、工作、结婚、生子，从未问过，这是否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。”

苏羡握紧咖啡杯：“这条路确实不容易走。有时候我会想，如果我像大多数人一样，妈妈会不会更开心，我会不会活得更轻松。”

“但我知道，我无法选择另一条路。没有沈念，我的世界将永远残缺。”

张铭轩被她的话所震撼，静静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举起自己的咖啡杯：“敬你的勇气。”

苏羡愣了一下，随后也举起杯子，与他轻轻一碰：“也敬你的理解。”

“那么，你们现在怎么办？”张铭轩放下杯子，“要不要我假装是你的男朋友，帮你应付家里人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苏羡真心实意地说，“但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，我和她，也不会一直藏着掖着。等时机到了，我们会大大方方站在家人和朋友面前。”

“好，如果平时有需要我的地方，你可以尽管开口，就当是还你小时候的人情吧。”

“人情？”

见苏羡一脸困惑，张铭轩笑了，“原来你都忘了。那是，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，我被家附近的大孩子欺负，当时你还那么小，一下子就冲过来，挡在我前面，对他们说‘他是我哥哥，谁都不许欺负他’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？然后你就被那个男孩子推倒了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。从那天起，我就决定，以后一定也要保护你。”

苏羡笑了，她早就记不起还有这么一件事，却还是说，“你确实做到了，你是我的上司，我的职业发展某种程度上掌握在你手里。”

两人相视而笑。

咖啡馆里换了一首更轻快的曲子，窗外的街道上，下班的人流开始增多，步履匆匆的身影在暮色中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。
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是说如果，你觉得这条路太难走，想要回头，可得第一个考虑我。”

苏羡摇头，笑容里满是笃定，“不会有那一天的，但我会永远珍惜你的友谊。”

“这就足够了，”张铭轩深吸一口气，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，“那么，苏工，我们明天公司见！”

“明天见，张总。”

走出咖啡馆，城市的霓虹已经亮起，将夜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。晚风裹着深秋的凉意，掠过脸颊，也吹散了苏羡心头的阴霾。

她拿出手机，看到几个未接来电和数条来自林晚棠的微信消息，最新的那条写着：「接电话！我们必须谈谈！」

苏羡没有回复，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：“谈完了吗？”沈念的声音响起。

“嗯，谈完了。”苏羡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，“他知道了，也理解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那......你妈妈那边？”

“我会找时间跟她谈的。”苏羡停下脚步，抬头望向天空中最早出现的几颗星星，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，我只想回家，回到你身边。”

“那就回来吧，菜已经备好了，等你回家就可以开饭。”沈念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无比柔软，“我还买了你喜欢的芝士蛋糕。”

“好，”苏羡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，“一会家里见！”

挂断电话，她继续向前走。街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，如同她这些年曲折的心路历程。

她知道，出柜将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，可能会带来无尽的争吵和泪水，也会无情撕裂母女之间的感情，

但她也知道，她不能再隐藏真实的自己。每一次隐瞒，都是对沈念的背叛，也是对真实自我的否定。

她爱母亲，但她也爱沈念。

手机又震动起来，还是林晚棠。苏羡这次按下了接听键。

“妈，我们周末见面谈吧。”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，“周末我回宁市一趟，有些事情，我需要当面告诉你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，“好，周末。苏羡，你老实告诉我，你是不是真的跟沈念......”

“周末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。”苏羡轻声打断，“现在，让我先回家，好吗？”

她挂断电话，加快脚步向地铁站走去。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汇聚成一条光的河流，而她正逆流而上，游向那个被称作“家”的港湾。

这条路或许不好走，但至少，她不是独行。有沈念的陪伴，有朋友的理解和支持，有自己逐渐坚定的心，她相信总有一天，她们的爱不再需要隐藏于阴影之下。

而那一天，苏羡想，或许不会太遥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