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与张铭轩的通话，林晚棠便给苏羡拨去了电话。

沈念还没下班，苏羡正在浴室洗澡，想洗干净好好躺在床上睡一觉。

等她裹着浴巾出来时，便见到两通林晚棠的未接来电。还没等她回拨过去，电话再次打过来，她盯着看了几秒，才无奈接起。

电话里，是林晚棠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：“苏羡，你老实告诉我，是不是跟铭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？”

“说什么？”苏羡擦头发的手顿住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

“你说说什么？他刚才忽然给我打电话问起你跟沈念的关系。”

苏羡沉默，想起下午项目交付结束后，张铭轩的反常。

见她不说话，林晚棠几乎做实事情就是她自己说出去的，“所以你真的，把你跟沈念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跟他说了？你是不是疯了？！”

苏羡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在一边，没承认也没否认，“见不得人”四个字像针一样戳进她的心里。

在母亲的世界里，黑白分明，而她的爱，刚好落在了那片不被认可的灰色地带。

没否认就是承认，林晚棠的声音从愤怒转为崩溃，“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，这条路走不通的，你让妈妈怎么活？”

“妈，您好好活着，我还有工作要忙。”说完这句，苏羡便挂断了电话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想等明天去公司见到张铭轩再说。

翌日上午，苏羡给张铭轩发了条微信：「张总，下班有时间吗？想跟你聊聊。」

对方几乎秒回：「那下班后，公司楼下咖啡馆？」

「好。」

咖啡馆里弥漫着烘焙豆子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。

苏羡到的时候，张铭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。

他穿着一身熨帖笔挺的商务外套，领口袖口都收拾得干净利落，可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倦意，干练的衣着也掩不住一晚没睡好的颓唐。

看见苏羡来了，他招了招手，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。

这一晚，他想通了许多。

“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。”张铭轩示意她坐下，“看看喝点什么？”

“拿铁，谢谢。”苏羡对服务员说完，转头看向他，开门见山，“昨天，你给我妈妈打电话了？”

张铭轩沉默看了她片刻，坦然承认：“是。”
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咖啡杯，“昨天，我听到了沈总和你说的那些话。”说完又解释道：“我不是故意的，只是碰巧经过。”

苏羡淡然看着他，并不觉得意外，因为跟她猜想的完全一样。

“所以，你就告诉我妈妈了？”

“我没有。”他立刻否认，随后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冒失，“抱歉，我当时只是一时接受不了，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，我只是想确定一下。”

“确定什么？”苏羡问，尽管答案显而易见。

“确定我喜欢的人，心里已经有了别人。”张铭轩直视着她的眼睛，眼神复杂，“而且那个人，是个女人。”

咖啡馆里的音乐切换到了一首慵懒的英文歌，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唱着关于离别的词句。周围有几桌客人低声交谈，咖啡杯放到碟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一切都平常得令人窒息。

苏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，“我以为，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，你早已经放下了。”

“是啊，我早就应该放下。”他苦笑一声，“可感情的事，哪是那么容易做到的。”

苏羡深吸一口气：“我确实，已经有了爱人......就是你听到的那样，是沈念，你见过的。虽然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，但是我已经喜欢了她很多年。”

“如果这对你造成了伤害，我很抱歉。”

说完这些话，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，她现在有勇气，在任何人面前承认她跟沈念的关系了。

张铭轩沉默了很长时间，长到苏羡开始怀疑他是否会愤怒离席。

然而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其实我早该发觉。从大学到现在，那么多人追你，你一个都没接受。大家还都以为是你眼光太高......”

“不，是只有她，才能让我心动。”苏羡诚实回答，“那种感觉，无关性别。”

“......她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张铭轩问。

“她？”这个问题出乎苏羡的意料，她弯唇笑了，“她是个看上去有点冷，但其实内心无比温柔的人。”

提到沈念，她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，“她会包容我所有的缺点，跟她在一起，不管做什么，都觉得很踏实。”

张铭轩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看不出情绪，“听起来，你们很幸福。”

“是，我们现在很幸福。”

“林阿姨她......也知道。”

“嗯......但她不知道我们在一起。”

“所以她才这么急着给你安排相亲。”张铭轩理解地点点头，“她希望通过一段‘正常’的婚姻，把你拉回她认为安全的轨道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