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高峰的车流声传来，夹杂着附近商场的音乐声，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有些喧嚣，却衬得她此刻的心境格外平静。项目验收签字的那一刻，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，倦意也才后知后觉地袭来。

等了一会，她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，是同事发来的祝贺。她刚要回复，眼角的余光里，瞥见张铭轩慢吞吞地从写字楼的旋转门里走出来。

她抬头望去，却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刚才这人还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，可此刻的他，脚步虚浮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失魂落魄。

苏羡想要问他去了哪里，他却先一步走上前，拉开车门，边上车边说：“刚才在楼上碰到一个同学，聊了几句，耽误了点时间。”

他的语气很自然，听不出什么异样。苏羡对他的事也没有探究的心思，轻轻点了点头，跟着弯腰坐进了车里，“没事，走吧。”

她不关心张铭轩遇到了谁，只想快些回到家，好好睡上一觉。

车厢里一片寂静，张铭轩握着方向盘，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，手指却不自觉地扣着方向盘。

他的脑海里，反复回荡着的几分钟前，在卫生间门口无意间听到的那些话。

那些话，像是一道惊雷，狠狠劈在他的心上。

原来，不是他不够好，不是他的追求不够用心，不是他没有打动她的机会，而是从一开始，他就走错了方向，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

他看着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苏羡。

平日里那双清凛的眼眸看什么都是淡淡的，让人觉得难以靠近。可当她闭上眼睛，直挺的鼻梁、轻抿的薄唇都卸下冷意，让她整个人变得格外柔和。

是他喜欢了快二十年的模样。

二十年。

从稚嫩的童年，到青涩的校园，再到步入职场后的并肩作战。

他看着她从懵懂的少女，长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；他陪着她熬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，见证她拿下一个又一个项目。

他无数次鼓起勇气表白，也无数次被拒绝。

但他从没放弃过希望，他始终觉得，来日方长，她总会看到自己的好，自己的坚持总会迎来曙光。

直到今天，他才知道，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，从心底蔓延开来，还带着一丝恨意。

她明明可以早点告诉他的，哪怕是委婉地暗示一下也好，为什么要让他像个傻子一样，守着一个不可能的梦，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年？

他想起大学的时，篮球场上的欢呼声，书桌里的情书，隔壁系女生红着脸的告白......那时候的他，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，身边从不缺喜欢他的女孩子。

可偏偏他眼里只有一个苏羡，把那些好感全都拒之门外，一门心思地等着她回头。

现在想来，多么可笑。

那些被他辜负的心意，那些被他浪费的时光，像一根根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。

他恨她的隐瞒，怨她的沉默，更怪自己这么多年的执迷不悟。

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，张铭轩没有再回公司，直接把车开回了苏羡家的小区门口。

车子停稳。苏羡睁开眼睛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便推开车门，径直朝着小区里面走去。

她的背影依旧挺拔，步履从容，没有丝毫留恋。

张铭轩盯着她的背影，久久没有动。直到消失不见，他才拿出手机，指尖颤抖着，翻出了一个号码，那是林晚棠的电话。

这个号码，他存了很多年，平日里逢年过节，总会礼貌地打个电话问候，语气恭敬，彬彬有礼，像个懂事的晚辈。

可此刻，他看着那个号码，眼神里却没了温度。

电话很快接通，那头传来林晚棠和蔼的声音：“铭轩啊，怎么想起给阿姨打电话了？”

自从上次张铭轩跟她说自己被苏羡郑重拒绝以后，林晚棠和他已经很久没通过电话了。这个时间，不过年也不过节，他打电话过来，让她难免狐疑。

张铭轩深吸一口气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试探着问：“林阿姨，苏羡和沈念是什么关系？”

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，林晚棠像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里，语气明显变得紧张：“铭轩，你......怎么忽然问这个，上次你来家里吃饭不是见过沈念吗，她是羡羡继父的侄女啊。”

那话那头心虚的表现已经说明了答案，张铭轩颓废地闭上眼睛：“所以说，她们不是亲姐妹。”

“铭轩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阿姨，其实您都知道吧？那您为什么还要撮合我们呢？”

“铭轩，你......你是不是听谁胡说了什么？我们羡羡不是那样的孩子呀，她......她就是一时糊涂，分不清感情，她会好的，会好的呀！”

林晚棠语无伦次地解释着，声音里满是惶恐和哀求：“铭轩，你不要听别人乱说，你要相信羡羡，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，你还跟她读同个大学，你肯定要比别人更了解她啊。”

张铭轩靠在椅背上，听着话筒里带着哭腔的哀求，神色同样哀戚。

是啊，他们是青梅竹马。

他陪着她长大，看着她发光，看着她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心里，又一步步将自己推入深渊。

他的眼眶发热，终是有眼泪划过眼角。

最终他没再多说什么，径直挂断了电话。

反正，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不是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