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内双叶吓了一跳,有些心虚地抬头,对上坂田银时抽着嘴角、一脸不爽的眼神。
“大、小、姐~”坂田银时拖长了调子,语气里满是威胁,“怎么?玩得很开心啊?你该不会忘了,接下来轮到谁给你上药了吧?
阿银会把这种‘专业’的上药手法,完完全全还给你的哦~”
“我才不要你帮我!我自己来就行!”竹内双叶挣扎着想要抽回手。
“是吗?”坂田银时挑眉,一脸戏谑,“原来竹内大小姐的后背,不仅长了眼睛,还多长了一双手啊?
你是双面人吗?小心被伏魔殿的人告你侵权哦!就因为你抄袭人家的设定,明天律所的律师函就能寄到这破仓库来!”
“不用你管!我自己来!”竹内双叶气鼓鼓地用力给他的绷带打了个死结,听到他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才满意地松开手。
接着,她背过身,开始解自己身上那圈缠得像木乃伊似的绷带。
“你转过去!不想死的话,就别偷看!”
“是是是,大小姐。”坂田银时懒洋洋地应着,乖乖转过身去,“够不到的地方,记得喊我啊。”
伤员自己给后背上药,远比想象中要难得多。更何况竹内双叶身上还有一道贯穿伤,虽然已经缝合,也上过麻醉药,药效没过期间不会有剧烈的痛感,但身体不会骗人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虚脱感,远比皮肉之苦更磨人。
少女上药的手法完全没章法,像小孩子用手掌涂鸦似的,手上沾满药膏,胡乱往背上抹了一片,却也只够得到肩膀附近的位置。
这样粗暴的涂抹方式,时不时会碰到皮肉外翻的伤口,她恶心得胃里一阵翻搅,却也只能咬着牙硬撑。
“喂,你这样乱涂,是想让伤口发炎吗?再怎么倔强也要有个限度吧?”
坂田银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竹内双叶心里咯噔一下,回头一看,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,正大大咧咧地挖着鼻孔,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后背,半点闪躲的意思都没有。
羞愤交加的感觉瞬间冲上头顶,少女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,绿色的眸子里飞快地积满了水汽。
坂田银时看着她这快要哭出来的模样,暗红的眸子飘忽了一下,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嚷嚷:“拜托,竹内大小姐!你自己看看,你都包成木乃伊了,能有什么看头啊!
再说了,你这后背青一块紫一块的,又是血又是黑药膏,阿银又不是什么虐待狂,完全没兴趣好吧!”
话音刚落,他脑袋就往旁边一偏,看似随意地躲过了竹内双叶挥过来的拳头——那拳头看着气势汹汹,力道却软绵绵的,像小奶猫的肉垫拍过来似的。
紧接着,他右手趁机在她后背的伤处抹了一把药膏,左手还不忘格挡她接二连三的攻击。
坂田银时忍不住在心里偷笑:就这点力气,还想打人?打架光有气势可不够哦,会被阿银吊打的。
“再动就真的走光了哦。”他坏笑着提醒,“而且伤口要是裂开了,可不关阿银的事。”
竹内双叶满脑子都是“杀了这个天然卷混蛋”,哪里还顾得上别的。
她一手死死抓着衣服护住身前,另一只手卯足了劲往他身上招呼,偏偏打又打不到,只能气得直跺脚。
一人闹一人躲,两人就在这火药味十足的氛围里,完成了这场鸡飞狗跳的非传统换药。
等一切终于结束时,坂田银时的右眼结结实实挨了一拳,瞬间肿成了熊猫眼。
竹内双叶看着他捂着眼睛倒在地上,总算出了一口恶气,刚才的羞耻感也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她拍了拍手,气鼓鼓地钻进被窝,背对着他躺下,头一沾到稻草堆就沉沉睡了过去。
折腾了一天,加上伤势太重,她实在是累坏了。
听着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坂田银时才挪了挪身子,在火堆对面的干草堆上躺下。
他枕着自己的双臂,翘着二郎腿,望着布满蛛网的天花板,前半夜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
浑身都觉得不对劲,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。他很清楚,这不是伤口疼引起的。
特别是心脏,跳得飞快,咚咚咚的,吵得人脑子发昏。
坂田银时烦躁地翻了个身:搞什么啊!跳这么快干什么!吵得人根本睡不着啊!数绵羊都没用的说!
即便隔着火堆的距离,他还是能清晰地察觉到少女的呼吸声,伴随着柴火燃烧的热风,轻轻拂过他的胸口。
就像刚才她给他涂药时,呼吸不经意吹拂到他后背的温度——带着摆脱不了的痒意。
“切,果然是那个庸医!给的什么劣质药膏,肯定是副作用!”
他把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乱,全归咎于那罐黑乎乎的药膏。这么说服着自己,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,居然还真的慢慢睡着了。
门外的树林静悄悄的,偶尔传来雪鸮低沉悠长的鸣叫,划破了冬季的黑夜。
今夜,他难得没有做噩梦。
看来,命运之神偶尔也会发发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