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循几乎力竭,六害和神龙都回到妖丹,回到了她身上。她赶紧服了两颗丹药,打坐调息。
石像的碎块只剩下一条腿、腰和手臂,却有刺蛟和妖兽破水而出,追杀启阵的修士。
东梁和蓬莱的修士赶去解救,亦敌不过一条接一条蹿出来的妖兽。
若是这些修士有恙,前面所做便前功尽弃。
叶循跳入水中,再次调动灵力,分出千万血刃,斩杀水中妖兽。
赤色血光如闪电一般在水底闪动,很快便有更多的尸块浮起,挤开原本就稠密的浮尸,堆叠挤拥,海面几乎已容不下。
修士怀着别样的心绪将尸块都扔入了化生阵中,又警惕四周,为启阵修士护法。
他们举剑四顾,只见一红袍白发的身影破水而出,白虎跃过来接住,她扑到了它背上。
湿淋淋的血水沿着御瘴服往下淌,她似乎完全力竭,竟没用灵力烘干自己。
宋守竹飞至叶循身侧,替她烘干了一身血水。
“阿循,你可有受伤?”
叶循微微摇头,似乎连答他的力气也没有。
宋守竹扶她坐直,道:“你连用两次,怕是丹药也补不上你亏损的灵力。”
叶循摆摆手,“无妨,石像已死,剩余的妖兽他们应当也能应对。”
她的声音虚弱,宋守竹要将耳朵靠在她唇边才能听清。
“好,”宋守竹理了理她的额发,帮她幻化了模样,“我带你回去调理,回月季小院。”
他也骑上白虎,将叶循拥在身前,正欲不动声色离开,前方被一行人挡住了去路。
宋守竹眼中闪过不悦,脸上扯出一个礼貌的笑,“牧大人这是要做什么?”
牧九良视线紧盯着叶循,“石像尚未化净,妖兽也未除净,两位这就急着走么?”
宋守竹将叶循往怀里带了带,“石像已入阵,妖兽也除去大部分,剩下的,牧大人和宋掌门应能应对。”
牧九良:“帮人帮到底,若是还有妖兽反扑,该当如何?”
宋守竹:“牧大人乃司灵局首领,总不会什么事都盼着外人来帮忙。”
“这样吧,”牧九良状似思索了一下,“两位可以先走,把六害与神龙留下,以防有新的妖兽聚集反扑。”
宋守竹脸上笑容僵了一瞬,又笑得更盛,“方才一番戮战,六害与神龙需用灵力滋养几个时辰才能恢复。神龙和六害都在我身上,我留下来,让月季姑娘先走。毕竟她是归根城的人,隋峰主那边也有事寻她。”
牧九良似笑非笑,“这些灵兽,只怕以宋老板的修为,御驶不了。”
宋守竹传音给叶循,「阿循,你还能催动紫珠绒么?」
若是能,他先离开,她再到他身边来也是一个办法。
叶循却微微摇了摇头。
宋守竹摸着白虎的皮毛,手慢慢靠近自己的乾坤袋。
“牧大人盛情难却,那我与月季姑娘便等在这里吧。”说罢让白虎调转方向,转向化生阵。
牧九良眯了眯眼,领着二十八宿慢慢靠近,忽然抬袖捂鼻,大喝:“风中有毒!后退!”
白虎便在此时扬爪,绕开夹着毒粉的风奔开去。
“追!”牧九良与二十八宿紧追而来。
宋守竹仗着逆风,一路在身后撒下毒粉,竟只药倒了七八个人。
「灭世魔女在此,已灵力枯竭,无力反击。机不可失,珊瑚群岛修士得空者,速速随我追击!」
牧九良公然传音,叶循和宋守竹都收到了。
宋守竹回头,便见更多修士追了过来。
裁纸刀炸开成旋刀,袭向修士,却被他们一剑挡开。
宋守竹从没有哪刻,如今日般厌恨自己的修为低微。
牧九良不断地甩来符纸,在白虎身侧炸开。白虎方才对付妖兽也消耗甚多,牧九良用了疾追符,几乎要够到白虎的尾巴。
宋守竹用捆仙索将叶循捆在了白虎身上。
叶循的背撞在他滚烫的胸膛上,忍不住提高了声音,“宋守竹,你要做什么?”
宋守竹将几个乾坤袋绑在她腰间,“这个里面是食物,这个是毒药,这个是……”
叶循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,“你给我做什么?”
宋守竹吻了吻她的发顶,道:“白虎,送阿循离开。”
随后跳下了白虎,迎向牧九良。
“宋守竹!”叶循大喝,朝前扑倒在白虎身上,睁大了一双眼,望着他修长的身影。
耳边是呼呼的风声,牧九良急切地想要追来,却被他绊住,恼怒间数道符纸朝他甩去。
他艰难避过,白色的御瘴服破损,透出里面黑色的衣袍,又洇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叶循挣扎着想起来,却没有力气。
另有修士追到身侧,御剑刺来,白虎纵身躲过,那修士又持剑靠近,叶循抓了一把毒药撒去。
“啊!”修士惨叫着下坠,被一只刺蛟张嘴吞了。
又四五个修士追了上来,数十柄灵剑从四面八方刺来,白虎艰难闪躲,叶循和它身上都被捡起划出几道血痕。
叶循又抓了一把毒药,尚未扬出,便被一柄利剑刺穿了小臂。
钻心的痛楚传来,手指无力张开,毒粉被狂冽的海风吹去。
“女魔头当真疲弱,快,如今正是大好时机!”一道男声兴奋大喊。
数道灵力呼呼而至,颂诀声纷乱响起,危险的气息直指背心。
叶循朝后上方扫视一眼,看不到什么,细长的眉微微拧起。
锐利的剑气抵着后脊逼近,她想要唤出血刃,竟不能够。
剑尖抵上皮肤之前,她感到灵魂深处的震动,金属相击声“叮”然响起,而后便是利剑刺入皮肉之声“噗噗”不绝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,但是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到她背上,一滴接着一滴,汇集成股,最后竟像潺潺溪流。
叶循意识到什么,猛烈挣了挣。她被捆仙索捆着,趴伏在白虎背上,扭头也看不见自己的正后方。
她喊了声,“宋守竹?”
声音轻得像云,似乎不愿让人听见,也不愿让人回应。
“嗯,我没事。”他答道,声音甚至如平常一样带着些笑意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臂流到她的指尖,往下流去,她看到白虎的后腿处已是一大片血红,更多的温热液体漫过她的肩背,流到白虎背上,随着前进奔跑,飘散在风中,落到海面上。
“宋守竹!”她大喊,如失伴的孤鸟,凄厉尖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