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守竹悬空背对着叶循,数十柄剑从他胸腹穿过,剑尖从脊背透出,腥红的鲜血顺着剑尖流下。
手腕上的紫珠绒显形,连接到叶循手上。
身体里的力量在流逝,他几乎要跟不上白虎的步调,要依靠紫珠绒的拉扯。
又有数柄剑刺了过来,他全都挡了下来。
视线开始涣散,耳朵里也像塞了棉花,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,叶循还没有逃出生天,他不能掉以轻心。
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渴望强大,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痛恨自己的弱小。
若是他足够强,他就可以为她兜底,善也好,恶也罢,让她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。
若是他足够强,便能免她奔波,免她辛苦,动动手便能将她想要的一切捧来她面前。
若他足够强,便不用如此捉襟见肘,想要护她,只能用自己的性命来护。他的性命只有一条,只够护她一次。
又有新的剑插入,他已感觉不到痛了。
心中只有浓烈的不甘,为何,为何爱她的是这样一个弱小的他,若是旁人,任何一个比他强的旁人,都能为她做更多。
他能为她做的,就只有到这里了么?
「想要护住她么?」一个清晰的传音在脑海响起,宋守竹混沌的眼神重新聚焦了一瞬。
「你明明可以比现在强得多,是你不肯。」
“你是谁?”他嘴唇张阖,只发出残缺不全的气音。
「你我同族,你早就知晓了,不是么?」
宋守竹的眼睛眨了下,“你想要什么?”
「你的身体。」
“你想做什么?”
「你再犹豫,你想保护的人,就要死于旁人剑下了。」
宋守竹一时没答话。
「你不想再见到她、触碰到她了么?」
宋守竹的眼睛又眨了一下。
阿循喜欢好人,身体交出去,便做不了好人了。
她的哭喊穿入耳蜗,夹杂着一声些微的抽气声。
她受伤了,只靠他,护不住她。
她喜欢好人,可是好人护不住她。
那他便做个坏人罢,哪怕她会讨厌他。
紫珠绒隐去,他被甩开了距离,撞上两个修士,被他们踹远了。
“没有心,你也可以活吧?”他几乎无声道。
「你问这个做什么?」
“回答我。”
「可以。」
宋守竹看了一眼白虎的方向,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红叶在迷雾中穿梭。灵剑从他身体退出,要飞回那些修士手上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灵力,借着那些剑口,伸进自己的胸膛,将自己的心掏了出来扔进海里。
一只水怪立即跃出,一口咬碎吞了下去。
空荡荡的胸口有风穿过,疼痛都变得很缥缈。宋守竹脸上扯出一个安然的笑,“身体给你,你来吧。”
化生阵中的石块只剩一个拳头大小,启阵修士只剩十余人守阵。
“这边没什么事了,咱们也去追杀女魔头吧。”
“嗯,这救世的功绩,咱们也该添上一笔。”
“走!”
“走!”
几人意气高昂,向前飞去,未曾注意水下有长影聚集。
“哗啦”水花飞溅,面目嶙峋的怪物跃出水面,长着巨口露出尺来长的利齿。
修士立即御剑砍杀,妖兽竟不要命,任由利剑穿透它们的口腔,也要继续向前,咬着修士落入水中。
血型腥鼻的海水灌入口鼻,修士御剑来回刺穿妖兽,竟未能让它们松口。
更多的妖兽游来,将他们连同自己的同族一同撕咬扯烂。
穿梭的利剑骤然停下,直直堕入海底,插进淤泥中。
化生阵白色的法光黯淡到几乎不见,最后彻底熄灭。
最后一块石头飞了出去,如离弦之箭,精准地没入了宋守竹的胸膛。
已闭上的双眼骤然睁开,黝黑的眸底透出血色,身上的血肉迅速生长,被刺穿的血洞飞速愈合成臌胀的肌肉。
一只四爪巨鹰飞近,他转身轻飘飘落到它背上。
他扔掉了御瘴服,破烂的玄色衣袍无法包裹他的皮肤。他张开双臂,微微仰头,深吸了口污浊的瘴气,又缓缓吐出,没有咳嗽,没有任何的不适。
“啊……”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,迎风飘荡的红色发尾如烈焰焚烧。
*
叶循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,左肩被一柄灵剑刺穿,甚至穿入了白虎的皮肉。她无数次试着调动体内灵力,紫府却像干涸龟裂的枯田,挤不出一滴活泉。
她朝四周茫然地张望,怎么也找不到宋守竹的身影。
视线一次次模糊,有液体沿着她的眼角流出,落到白虎身上,与血液混为一体。
哭没有用,软弱没有用。
快想办法,想办法脱离眼前的困境,想办法去救宋守竹。
她拔掉身上的剑,翻找乾坤袋,将所有的毒药蛊虫都掷了出去,将所有能用的法器都用了。
她是人形生物武力值天花板,只要是人形,她都打得过,这些修士远不是她的对手。
她强迫自己宁心静气,尽快恢复灵力。
可是每次触到指间黏腻的液体,便会使她分心。
他那么弱,他不是他们的对手,她通过紫珠绒感受到他生命力微弱,他凶多吉少。
悲伤没有用,情绪没有用,她强行放下闸门,拦着自己情绪的洪流,不让它们泛滥崩溃。
她还有什么可以用,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想,她不能认输、认命,她还要去救宋守竹。
突然,她感到宋守竹的生命力猛的增强,几乎灼烫到她。
发生了何事?
叶循眨了眨眼四顾,便见海面骤然炸出百丈巨浪,又霎时冻成坚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