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他,他点头捧场道:“很好听,阿循果然很会取名。”
叶循弯腰对着他的腹部道:“阿满,我们给你取了个名字叫赵圆,你喜欢吗?”
说完便又抬头看宋守竹。
宋守竹对她摇摇头,阿满没反应。
看来是不喜欢,或是不愿意他们给他取名。
叶循直起腰,却见宋守竹神色忽变。
“怎么了?”她扶住他。
“他想出来了。”宋守竹道。
他说完便立即打坐坐下,双手置于膝头开始念诀。
一团黑气从他的腹部浸出来,组成了一个小黑团。
小黑团在叶循和宋守竹之间打转,似乎很欢喜的模样。
宋守竹:“看来他很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小黑团上蹿下跳,去蹭蹭叶循的手,又去蹭蹭宋守竹的手,最后动作和缓下来,停在两人中间,不怎么动了。
宋守竹取出从桥下挖出来那个襁褓,放到地上,“阿满,赵圆,让我们超度你,好吗?”
小黑团又蹭了蹭他的手。
宋守竹望向叶循,“他同意了。”
他拉叶循在他旁边打坐,“我们一起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救一切罪,度一切厄,得离迷途,还将天地。”
“救一切罪,度一切厄,得离迷途,还将天地。”
两人的声音重叠,一道响起。
小黑团在两人之间跳跃着一点点消失。
“再见,阿满,赵圆。”叶循喃喃道。
阿满彻底消失了,两人坐在原地久久未动。
良久,叶循道:“宋守竹,你会怕消失吗?”
“不怕。”他望着篱笆前那排月季,平静道,“花开之后便会败,有生便有死,有合便有离,有起便有灭,神族亦会倾覆,人也好、妖也罢,也不过是世间生灵中的一种,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。”
他转回来看着她,笑得温柔,“所以,阿循想做什么就去做,我定然站在你这边。”
此后,两人都是吃饭、带着白虎闲逛、闲聊、睡觉,无所事事。
宋守竹晚上要与叶循睡一起,叶循嫌他体型太大,占了太多床。他就变成一只猫,睡在她旁边。
次日清晨,叶循觉得怀里痒酥酥的,有毛茸茸的尾巴扫在她的胸口,睁眼便见他睁着两个竖瞳看着她,爪子还踩在她的软肉上。
“你不许再变猫了!”她将他提了出来。
宋守竹变回了人形,开始对她上下其手,“阿循还是喜欢人形的我对不对?”
废话,她又没有特殊癖好!
许久之后,神思弛荡之际,他又变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来扫她。
“宋守竹!”叶循咬牙抓他,指甲都掐进了皮肤里。
刀兵止戈,他在她耳边道:“阿循不想我变成其他的,可以用紫珠绒锁住我的人形……”他在她耳边低低念了口诀。
叶循一把推开了他的脸,不想理他。
此后每夜,他便堂而皇之地以人形睡在她身边,睡前也堂而皇之地要与她运动。
叶循自然要锁住他的人形,又限制他不能超过一个时辰。
他没再变过别的形态,但总是会超时。
叶循尝试提早上床睡觉的时间,结果发现无论多早上床,他结束还是在那个时间,根本没得早睡。
一连过了七八日,隋芳机来了。
跟她一起过来的,还有聂惩。
他是来找宋守竹的,拉他到一旁单独聊。
宋守竹一直表情凝重地听着,半晌后,他走向叶循,“船行有些事,我要回珊瑚群岛一趟。”
叶循看向聂惩,他正欣赏那排月季,根本不朝她这边看。
“好,你回去罢。”叶循道。
宋守竹看着她,“你等我,我处理完就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叶循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随时给我传音。”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随聂惩离开了。
叶循看着那抹黑色的颀长背影消失在根系间,心中竟有些发闷。
隋芳机走到叶循身边,“叶姑娘还是打算射日么?”
叶循转身看向她,“隋峰主想劝我?”
隋芳机在凳子上坐下,“其实更想知晓,为何叶姑娘会想射日灭世。”
叶循也在她旁边坐下,看向篱笆前的樱桃树和月季,“我出现在这个世界,就是为了射日灭世,如果我不去做,又何必存在?”
隋芳机咂摸着她的话,沉思半晌,:“真羡慕姑娘的笃定,我活了上千年,也不知晓自己在这个世上,是要做什么的。”
她又道:“可姑娘怎么确认,姑娘就一定是为了射日灭世而出现的呢?”
自然是从一系列NPC嘴里得知的。
叶循不太好解释,但她不讨厌隋芳机,愿意跟她聊。她想了下道:“从我对这个世界得到的反馈确认的。”
隋芳机又咂摸了下,“可以说,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,对么?”
她从叶循的表情得出了肯定的答案,又道:“可是叶姑娘自己呢,这是叶姑娘自己想做的么?”
她当然不想,她想什么都不用做,就拿七百五十万,可不完成任务,七百五十万会进别人的口袋。
“那叶姑娘又何必将自己束缚于旁人所言呢?”隋芳机道。
叶循明白她的意思,无需在意别人的看法,做自己想做之事。
可她不能啊!她本来就要由NPC嘴里找任务线索,她这个角色就是依从于这些线索。
她命由书不由她啊!
不然她这个角色存在的逻辑是什么呢?
她不成为该成为的角色,她在这本玄幻末世文和在上一本丧尸文,有什么区别呢?
“抱歉,或许是我多言了。”隋芳机拍拍她的肩,“我只是也有一段时日,很在意他人的看法,后来发现其实旁人都有旁人的生活,大家都在忙着挣扎求生,他们的指指点点,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,未必出自真心,也不必为了这些话,去改变自己的人生方向。”
叶循想起来她不得已亲手杀了自己的爱徒,应当受过很多的冷眼非议。
叶循心下一动,问道:“若是隋峰主进入了一个幻境,杀了幻境中所有人,便能得到许多的上等灵石,隋峰主会如何做?”
隋芳机笑了下,“若是叶姑娘,出了幻境,能忘掉这些人么?也能忘掉自己在幻境中杀过人,将幻境中的自己与现实中的自己,彻底划分开么?”
叶循心中深埋隐藏的东西刹那浮出了水面。
这个角色“叶循”和她自己,她区分得开么?
角色“叶循”打破了现实叶循的道德水准,会影响真实的叶循么?
她,还会是原来那个她么?
视线扫过身下的凳子、脚下的土地、不远处的月季、篱笆、岸下的河流,所有的一切如此真实,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,有时确实让人迷惑。
没有等她思考出个结果,连着她身体的一根线传来强烈的危机感。
彤弓有危险!
她立即尝试召唤彤弓,但它被困住了,来不到她身边。
“隋峰主,多谢收留,我眼下有急事,要先告辞了。”她噌地站了起来,表情也变得严厉凝重。
隋芳机也站起来,“好,有缘再会。”
“白虎,我们走!”她神色冷厉。
她可以犹疑,但她不能受制于人,最后没得选、不得不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