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建琼加入极昼署的第一天,刚刚签完合同,就有几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来找他,说有人想见他。
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,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权利,也没有回答他关于去处的任何疑问。方建琼老打老实地想,好歹是在极昼署里,总归不能把他卖了,于是就乖乖跟着去了。
他上了一辆车窗内被贴了黑膜的车,从头到尾看不到外面的路,只能感觉到车辆七拐八拐地开了很久。他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地根据车辆的晃动记着路,后来也记不住了,干脆放松了心态什么也不管了。最后车辆到达,车门打开,面前是一栋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独栋小楼。
一楼的屋里有一个人在等他,他坐在轮椅上,带着一枚银质的面具,挡住了整张脸。自我介绍的时候很神秘,没名没姓,只说自己叫“三号”。
“你好。”方建琼礼貌地和他握了手。
从声音、身形、手臂上综合的皱纹和瘢痕、几乎全白的头发,可以看出三号应该年纪很大了,可能是极昼署内的某位大人物。方建琼刚开始有点拘谨,摸不清大佬叫自己过来有什么目的。
但三号很友善,如同慈爱的长辈般和他拉着家常。问了他一些基本情况,问他刚来极昼署是否有什么不适应。最后,三号开口对身旁的助手说:“把他安排到程四的队伍里吧。”
那时候方建琼还没有点亮心玉,也不知道程四何许人也,浮萍一般地三言两句就被安排妥当了。但毕竟是神秘大人物亲自指派,他也不好质疑,只默默记住了自己未来队长的名字。
临走的时候,三号忽然叫住了他:“小方啊。”
方建琼回头,以为他还有什么嘱咐,礼貌地微微弯下腰倾听:“您说?”
面具上代表眼睛的那两个窟窿之后,属于三号的双眼被掩在阴影里,显得深不可测。他的声音低沉,只对他说:“战场凶险,小方,要多注意身后。”
方建琼不明所以,挠了挠头。
“诶,好的。”他应道。
在极昼署内的日子过得飞快,方建琼加入了程四的小队,认识了老大以及一帮可以同生共死的伙伴。他们一起并肩作战,一起喝酒聊天,也经历了很多聚散离别。转眼十年过去,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刚来极昼署时见过的那个神秘人了。
又是十分平凡的一天,他在任务后回到极昼署内述职。仿佛时间倒流一般,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再次出现,对他说:“三号想见你。”
那时方建琼已经进入极昼署十年,早不是当年那个刚刚签合同的菜鸟。他已经从各种地方七七八八听说过极昼署内部的一个神秘圆桌,知道那里的都是极昼署真正的高层,从不透露名字和长相,只以编号相称。
三号,会不会就是那个圆桌的一员?
猜测到这里,方建琼觉得自己再次紧张起来,手心都冒起了冷汗。不知道这样的大人物叫自己,能有什么事情。上次是给自己派了个队长,这次不会要给自己换队吧?
不换不换,死也不换。坐车去见三号的过程里,方建琼已经在心里打完了八百个腹稿,准备了八百个拒绝的理由,晓之以理动之以情。
没想到这一次,车辆没有把他带回当年那个小院,而是来到了医院。
在一间单独的病房内,三号浑身插满了管子,正虚弱地靠躺在床上。方建琼一时有些愣住,想象不到当初即使坐在轮椅上也将身体挺得笔直、说话沉稳有力的人为何忽然变成了这幅模样。
但细想也很合理,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年,时光匆匆而过,而人是会变老的。
三号仍然戴着银质的面具,旁边放置着开启中嗡嗡作响的制氧机。方建琼第一次感觉自己聪明到一点就通,他猜测三号刚刚应该还在吸氧,是因为他来了,三号才摘掉了氧气罩,重新戴上了面具。
看到方建琼过来,三号咳嗽了两声,嗓音嘶哑、却又语调温和地对他说:“坐。”
护士给他搬来一把椅子,让他坐在三号的床边。三号微微扭头看向他:“这些年在极昼署……在程四队里……你觉得怎么样?”
哪怕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,看到对方迟暮的模样,也难免会心生不忍。更何况对方还是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长辈,之前待自己也算得上十分和善。方建琼不由地放软了声音,恭敬地给三号叙述着自己这十年来的所见所得。
三号静静地听着,半晌,轻轻笑了两声:“挺好的……”
说完了自己的事,方建琼一时沉默了下来,三号太神秘了,又是领导和长辈,他也不好多嘴问对方的事。
没想到,最后还是三号先开了口,打破了沉默,他似乎说话艰难,语速放得很慢,轻声问道:“你还记得……上次我和你说的吗?”
老实说方建琼已经快忘完了,他凑过去想仔细听清楚: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