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实在不行就都杀一次，总有一个是对的。”程四面不改色地开枪，又崩飞了一只。

队友们稍稍散开，呈一个不会彼此打扰但又随时可以互相支援的阵型，一边冲杀一边向北方移动。

可怪物太多太多了，从最开始的快速前进，到后来只能在怪物堆里勉强移动。方建琼逐渐杀红了眼，甚至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，他的身上脸上溅满了斑驳的黑色，黏哒哒地顺着外套滴落，不知道算是怪物的血还是残肢。

四周的每个人都挂了彩。有队友的手臂在流血，有队友的腿脚被怪物抓伤、走路一瘸一拐。方建琼的心玉防御力很高，只在石甲凝集不及时时后背被挠了几道，算是受伤最轻的。程四则被一只怪物跳起来啃了脑袋，虽然及时地一枪崩了，额上还是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血流淌在他的侧脸上，他像是并不觉得疼，只是嫌有点迷眼。

程四本就少了一只眼睛，右眼早些年因伤失明，现在被一只棕色的眼罩盖住，另一只眼则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，每出手抬枪必有至少一只怪物倒下。

方建琼远远看着那只棕色眼罩，不由地就想起了那一天。他掉队后被八方的人围攻，还以为自己那次就要走到头了。是老大及时折返赶到，为他挡住了那一刀。

程四因此失去了一只眼睛，事后还说：“没事，没眼睛我都百发百中。”

某种角度上他说的是实话，程四的心玉是“制导”，他即使闭上眼睛四处乱射，心玉也能保证他的每一发子弹都能拐着弯地命中目标。

但方建琼还是很愧疚，那天的那一刀太险了，医生说如果刀子再深一寸，刺入大脑，那程四就连抢救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
方建琼因此曾无数次于夜半梦魇，看见面前的老大右眼上插着一把没柄的刀，大股的鲜血止不住地涌出，他的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。

如今看着远处程四脸上的眼罩和额角的伤，看着程四被鲜血迷了左眼，正一边拿手背擦拭一边艰难地前后左右开枪，方建琼一时觉得那些噩梦又回来了。

恐惧刺激了沾染在他身上的那些黑色粘液，它们滴答答地落在他脚下，汇聚成一汪小小的黑潭。潭水中咕咚咚地冒着沸水般地气泡，向上鼓动变形，凝聚出了一个黑色的人形。那个人跪在地上，微微仰着头看向方建琼，黑不见底的眼窟窿里插着一把没柄的刀。

那人形的怪物张开口，发出意味不明的怪音，带着利爪的一双手抓住方建琼，像是恶鬼要将他向地狱里拖。而方建琼就这样呆呆地被怪物拉扯着俯身下去，一时竟做不出任何反抗。

“小方！”程四注意到这边的异常，一脚踹开周围几只纠缠的怪物，子弹比人到得更快，连成一条线般地飞了过来，直直射入那只怪物的后脑。怪物骤然爆炸开来，黑色粘液溅了方建琼一脸。方建琼这才猛地回神，惊地后退几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“注意力集中！”程四不怒自威，大声喝道。

方建琼汗颜，忙应声道：“好，老大！”

他收拾好心态，重整旗鼓。周围的队友们还在拼命，他不能掉队。

石甲重新在他的身上凝聚。他迈开步子，准备去追上队友们的脚步。

程四又揉了一把脑袋上的血，又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方建琼，只这一眼，他惊惧地睁大了眼睛。

他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：“身后！！”

方建琼一愣。

——“要注意身后。”

他仿佛，曾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