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晴没想过他会发现得这么快，手足无措地解释：“我……我有点事，出去一趟，等会儿回来。”

音乐声柔柔软软，轻轻波动着他们之间空荡荡的落雪。林瑀朝她迈了一步，似乎想要走过来，雪花立刻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肩上，积起了一层薄雪。

“雪下得很大，外面冷，你别过来了。”宋晴急忙说。

现在这样的距离刚刚好。隔着纷纷扬扬的大雪，林瑀就看不清她神色的动摇，也听不清她声音里微小的哽咽。

林瑀果然听话地收回了步子，站在廊下：“好，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
宋晴松了口气，又觉得奇怪。林瑀以往总是很没有安全感，如果宋晴出门，他就一定要问清楚她去哪里，仿佛生怕她走丢了，再也不回来。

她想再多说几句话，不想那么快离开，忍不住开口调侃：“你这次不问我去哪里？不怕我走丢啦？”

林瑀站在原地：“你不会的。”

宋晴勉强笑了笑，心想：没关系的林瑀，你还会再见到我的。

他还会有很多和她再见面的机会，在漆黑的巷道里、在大雪纷飞的生丹的世界里、在大椿树造就的梦里、在初次来到先界时火红色的朝霞里。

离别只是为了再一次地相聚。

“而且……无论你去哪里，我都会找到你。”林瑀说。

隔着被大雪模糊的距离，宋晴没能看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。

极昼署内部，精准指向2010年的时空机已经准备完成。

它外表仍然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环，和之后极昼署在逐日计划所制造的门看起来差距不大。且因为这一次由大椿标记了门的出口，会直接将宋晴带往正确时空，因此并没有准备在世界缝隙中生存所需要的飞船和航空服。

宋晴先去了暗库归还心玉。薛明世在接上宋晴之前，也已经提前前往大椿处取到了那个被封冻在时间冰中的孩子。宋晴向门的方向走过去之前，薛明世才将手中的孩子递给了她。

看着薛明世不太熟练地抱着这个孩子，宋晴会觉得有一点点奇妙，但她没有说什么，轻轻接了过来。

一年零八个月对这个孩子来说不过一瞬，现在他才刚刚从睡梦中醒来，仍然嘬着自己的大拇指，好奇地仰头望着外面的一切。

“那我出发了。”宋晴顺着阶梯走上了平台，站在了那个圆环面前。

工作人员开始陆续退出实验地，以防设备开启后能量溢出对人体造成伤害。六号恋恋不舍、一步三回头地跟宋晴挥着手。薛明世落在最后，却没说什么告别的话，只是问：“你想好了吗？”

“我人都站这里了，还要怎么想？”宋晴好笑道。总不能现在又大叫一声我后悔了，然后转头就走吧？

“好。”薛明世轻声说，“那你在过去加油，我也会在我的未来努力的。”

宋晴笑着挥了挥手，薛明世这才也转身退了出去。

金属的大门缓慢合拢，但从侧面的监控屏幕上还能看见总控室里一张张紧张严肃的脸。

宋晴倒没有多紧张，面色如常地站在那里，听着他们一步步启动设备，检查调试。直到开始倒计时。

“时空门启动倒计时，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
自始至终，薛明世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她。

“七、六、五……”

六号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。

“妈的。”她好像忽然生气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一把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。

宋晴睁大了眼睛，看向了电子屏幕里的那个女人。那就是跟她吃过很多很多次火锅，天南地北地聊过无数八卦的六号，明明是很好的朋友了，可自己竟然还从没见过她的样子。

那是普普通通却很讨人喜欢的一张脸，脸庞很素净，眼睛圆圆的，鼻子小小的，嘴巴却瘪着，看起来仿佛要哭了。

“四、三、二……”

“宋晴！”她对着屏幕大喊，使劲地挥手，“记得我的名字！我叫白桦！”

“一。”

宋晴刚张了张口想要回应，黑色的漩涡瞬间展开，仿佛一张怪物的巨口，将她吞没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