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已经是2030年的深秋,距离宋晴来到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一年零八个月。
她和林瑀坐在一片溪流前的草地上,这里是市郊有名的一处景区。不远处有天然的温泉,导致附近的气候四季温暖,即便是深秋,草地上也开了点点的不知名野花。很多人会在这里铺上野餐垫,围坐在一起聊天、聚餐,亦或是晒着太阳午睡、在溪边钓鱼,慢悠悠度过无所事事的一天。
林瑀一来就忙活得不亦乐乎。铺防潮垫,搭上迷你的小帐篷,摆上各种各样从超市提前采购好的零食饮料,给便携天然气炉点上火,将水煮的咕嘟嘟冒泡,又去溪边观察他设下的空空如也的网兜,一边回头和宋晴说:“你别急,你等我给你做鱼汤喝啊。”
他忙忙碌碌,蹲在河边充满期待地等鱼,看起来真的很开心。宋晴也被这快乐所感染,蹲在地上挑选地上的零食,不知道从哪个吃起,每个看起来都是她喜欢的。
林瑀回头看看她,忽然笑道: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看林瑀意味深长地停顿,宋晴问。
“一看到你,总是忍不住地很开心。”
宋晴咧着嘴笑,她拆了一袋饼干,自己尝了一块,又跑过去往林瑀嘴里塞了一块。然后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,脸不红心不跳地说:“嗯,因为你喜欢我。”
林瑀挑了挑眉:“那你呢?”
“我……”宋晴顿了顿,“林瑀,我问你个事儿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。”宋晴谨慎地措辞,“如果我的工作遇到了难题,面前有一件注定会失败的事情,你觉得我还要继续做下去吗?”
宋晴破罐子破摔地想着,但凡林瑀说不要,那她干脆就不走了,能拖到哪天是哪天。去他的世界毁灭,反正最后都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的,不如先开心地过完今天。
林瑀在心里“啊”了一声:原来这就是她这些天在伤脑筋的问题。林瑀确实感觉到她最近情绪不高,才想着带她出来散散心。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对她敞开了心扉。
工作上的事情……难道说,她想辞职吗?林瑀乐呵呵地想着,这样也很不错,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和他在一起了。
“一般来说,这种情况我都会建议你及时止损……”林瑀觑着宋晴的脸色,“嗯……失败的后果严重吗?”
宋晴点头:“嗯,失败就输了,输了就全完了。不过继续干也是全完。感觉没什么区别。”
林瑀微微搂紧了她,怎么回事,工作压力这么大的吗?
“你这话说的,怎么会全完?你还有我呢,不行就辞职!”林瑀严肃开口。
宋晴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不太好辞职……”
说是不太好,但是林瑀一下就读明白了她的意思,是她不愿意辞职。
也没错,她一向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个性。林瑀经常觉得,非要用一个东西来形容她的话,她可能是个推土机?不管面前是什么,她喜欢一贯推平了事。
“那就尽力去做,不要去想结果。”林瑀挑了挑眉毛,“而且,你说注定失败,谁规定的?如果你只是因为可能的失败就放弃,以后会不会后悔?”
林瑀并不清楚事情全貌,所以不理解这场失败的注定。但他这句话仍然触动了宋晴,她知道自己会后悔。
这条路上已经献祭了太多人的人生,无数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,而宋晴就像枢纽,也像这张命运之网上被困住的那只飞蛾。2099年失去太阳的人们在等她,失去孩子的笑笑在等她,过去的薛明世在等她,1999年骤遇满月而节节败退的人类在等她,耗尽所有能源找不到出路的先族人也在等她。她如果选择留在这里,就像是从所有这些求救的视线里叛逃。
只因为无忧告诉她:“你改变不了。”
太懦弱了。
宋晴最终还是做了决定,她给薛明世打了电话,告诉他:“我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离开的那天清晨,窗外下起了初冬的第一场大雪。
宋晴悄悄从床上起身,转身观察林瑀的情况。林瑀睡得很沉,应该不会发现她离开。
薛明世答应过她,等她离开后,他会来用归零消除林瑀的记忆。薛明世使用归零比她还要熟练,他可以消除掉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,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或许因为他们在一起相处了太长的时间,林瑀会留下对她的一点点印象,但是他不会再记得她的名字和样貌,只留一个想象中“妻子”的概念作为陪伴。这样,他就能安心地走向和她的下一次相遇。
她最后只握了握他的手,留念地看了一眼这个她短暂居住、并会永久记得的家。
室外的地面上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雪,绒毛般的雪花被风吹着胡乱飘飞。宋晴一步步下楼,看见了不远处路边停着的那辆薛明世的车。她打起了一把伞略略遮挡风雪,打算快走几步去车里。
路边的小卖部开得很早,宋晴走过时听到里面传出舒缓悠扬的音乐声,如有实体一般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飘荡,显得很空灵。
身后忽然传来意料之外的声音:“宋晴!”
宋晴猛地转身,竟然看见林瑀就站在不远处的公寓楼下。和她之间有大约十米的距离。
“你去哪里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