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交给我。只要我还存在,他就不会受伤害。”小椿点头。
宋晴欣慰地笑起来:“谢谢。”
小椿微笑,他的身影漂浮着凑近过来,像仍然是大椿树梦境里的孩子时一样,轻轻亲吻了宋晴的脸颊。他的身形缓慢消散,最终也融入进了大椿树的树身之中。
宋晴仰头看着大椿树,陷入了遥远的回忆,细数过往在四悉镇发生的种种。作为宋晴存在过的这些时光稳固着她的心神,提醒她不忘本心。
“不忘本心?那拯救先族人的本心呢?”有个声音仿佛在她耳边说。
心中一时出现了三个人格,她们对坐而立,凝视着彼此。而宋晴只是其中之一。
“你想拯救这里的人,那先族人呢,他们也在哭,也在死去,你真的听不见吗?”满月说。
“凡世三千,都是无辜之人,没有谁更高贵、更值得存活。我们应该去找到两全之法。”望月说。
“可是,星星是这个宇宙的星星。我们不应该耗尽了自己的,就来抢别人的。”宋晴说。
宋晴有些逃避,又找到了那个好用的借口:“再说,如果无忧毁掉了创世的星星,正反宇宙的一切都结束了,我们还是先解决这个最紧迫的问题吧。”
心中的三个人影似乎短暂达成了共识,她们像是色彩不一的三条影子,被一个漩涡拉长着旋转、最终勉强交融在了一起。
宋晴从混乱的思绪中挣扎了出来。薛明世还在等待,她该回去了。
身后忽然有脚步声。宋晴吃了一惊,她刚才内视自己的内心,有些出神,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。她转过身,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。
“你是游客?”林瑀问。
是林瑀,此时应该是22岁,宋晴还没在现实世界里见过这个年龄段的林瑀。他显得很稚嫩,头发略长且凌乱,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痕迹,精神看起来不是太好。从时间点来看,这时他母亲刚刚过世。他提着一袋东西,应该是回老家取了旧物,碰巧路过时看到有人一直站在树下,就好奇地问了一句。
“你……”宋晴迟疑。
林瑀摸了摸头:“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,就是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,想说四悉镇晚上没有什么好玩的,东边山上的日出很好看,你不如明天早起去看。”
这个林瑀……还不认识她。
宋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,故意往树影更阴暗处斜了斜身子:“好,我记住了,谢谢你。”
林瑀感受到对方隐约散发的拒意,想了想自己半夜忽然搭话,确实令人警惕。他便没再多说,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。
宋晴就这样站在原地,目送着林瑀的背影一点点消失,心底里很想叫住他多说几句话,但最终都被理智压下。
等回到薛明世的车上,宋晴开口:“我刚才看见林瑀了。你知道林瑀吗?”
薛明世发动车辆,行驶在夜间的公路上,听到这个名字他显得很平静:“听你说过。”
“我尽量躲在暗处了,他应该没看清我。下一次他见到我是六年后,多半不会记得,所以我应该没有扰乱因果。”
薛明世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其实……你要是想,也可以去见他。”
“他后来见到我的时候是不认识我的,所以我不能在这里给他留下更多印象了。”
虽说理论上过去不可更改,但时空穿越者也会尽量避免更改因果。如果存心创造悖论,宇宙可能会产生相应的应对措施,例如直接删除跳脱者的存在。
薛明世转头看了她一眼:“我的归零,可以消除他的记忆。”
宋晴一怔。
当初她听说林瑀妻子的故事时,确实想过这很像归零能做到的事情:将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都彻底消弭。可那时她自问无法用归零做到相同的事情,就也没多想。难道说……薛明世已经能比那时的她更好地操控归零?
他并非仅仅是听从了她的指令去取得归零。他应该也点亮了归零,情绪与归零高度契合。
那么……他内心深处想要隐藏什么?
不,等等,是不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?
宋晴反应了过来,如果按照现在的走向,那么林瑀那个消失无踪不被人记得的妻子……究竟是谁?
“我知道你还有很重要的任务,但在门准备好之前,先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。”薛明世说,“就当是命运馈赠给你的中场休息。”
仿佛被这种可能性所波动,宋晴的心脏骤然加速了跳动。
按照过往林瑀的描述,那个“妻子”和他相处了一年多近两年的时光,这是不是说,她也会停留在这里很长的一段时间?
那个选择美好得像是一种诱惑。宋晴按捺下躁动的心绪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这段时间确实是命运的馈赠,但并非是让她去享受闲暇的。这段时光或许可以让她在最终面对无忧之前,做一些准备。
“既然我来到这里,这个时代就必然有我能做到的事情。在找到无忧之前,我们都不能休息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