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昼署大楼，地下。

为了进来时不引人注意，宋晴戴了压得低低的鸭舌帽和口罩。她跟在薛明世身后一路前进，乘专用电梯来到地下的某层，面前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，尽头的会议室明亮异常，高悬的水晶灯下是一张巨大的圆桌，此时桌边已经坐着八个人。

她跟着薛明世走进屋，薛明世向左走坐进了一个空位，右手边还有最后一个空着的座椅。宋晴走过去坐下，她的面前有一个金属铭牌，上面写着“十号”。

宋晴或许不清楚，但薛明世理解圆桌会议对这次聚会的重视程度。这一次，八个人全员到齐，并没有使用全息投影。

右手边是一号，他穿着笔挺的军装，脸上戴着素白的面具，宋晴无法看见他的相貌，但能透过面具看清他明亮坚毅的眼神。

“十号，我们一直在等你来。”一号似乎是这里的首领，他第一个发话，转过头看着宋晴。

极昼署隐秘的圆桌会议每年召开，其中的第十席一直空缺。来之前薛明世已经介绍过，他说，那是为宋晴专门留下的位置。

很神奇，极昼署竟然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，也竟然会同意她参加这个看起来就很核心的会议。

“你们知道我是谁吗？”宋晴问，“你们又如何确认我的立场？”

她隐含的意思是，他们会知道她原身并非来自地球、最开始的本意就是夺走这个宇宙的全部能量、恰好是目前一切困境的起源吗？

“这看你如何定义‘我’。”一号说。

对很多人来说，“我”只有一个。而对此时的宋晴来说，“我”的成分有点复杂。

宋晴无法定义，她至今也在拒绝和满月的记忆所融合，如果她接受了记忆，就也要接受包括情绪、性格、精神等等对方的全部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变成另一个人，对此感到恐惧和逃避。也许她会不再是宋晴，甚至也不再是单纯的望月或是满月，那时连她自己也无法确认自己的立场。

“但是我们接受过你的帮助。1999年，是‘你’帮助我们抵挡了‘你’的袭击。”二号接着开口，“我们更希望相信你的善意。”

这个时间点勾起了宋晴遥远的回忆。她心想：对，她模糊地知道这件事。

满月曾穿越漫长的时间，第一次来到地球的时间应该就是在1999年。

令她惊喜的是，穿越过奇点后的这片反宇宙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生机盎然，智慧生物只处于雏形，宇宙能源几乎取之不竭。本来她是要立刻就带走全宇宙的能量，以完成自己既定的任务的。面前这个小小星球上虽有一些堪称为火种的珍贵生物，但和她全无情感的链接，脆弱得可怜，像是蚂蚁之于人类。灭绝他们会觉得有一点可惜，但是这不足以阻挡满月的脚步。

可那一次，她好像是被蚂蚁们阻止了。记忆里她在人群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，却不明白那个自己为何和当前的自己没有任何相同。

“它降临时，科技上的差距太大了，人类全然无法抵抗。最后是有你的出现，我们才能击退它。我们看清了，也许最终也只有你才可以阻止你。”一号坦诚道，“说实话，我们并非全然确认了你的立场，只是除了拉拢你我们别无他法。”

可是，现在问题已经不仅仅在于满月了。

“有一个叫无忧的人带走了全宇宙的能量，穿越时间前往时间初的奇点，如果他成功在那个超维空间阻止了宇宙的诞生，正反两个宇宙都会消亡。”宋晴说。

“1999年时你已经和我们详细说过了这件事，目前我们的策略是尽量帮助你从无忧手中夺回能量，然后送回2099年群星熄灭的那一刻，一切就都能得到解决，也不会造成任何悖论。”

这也是宋晴当前的计划。她低头沉思半晌，又道：“我现在失去了心玉，无法主动穿越时间，也对抗不了无忧。如果可以，我希望你们能送我回到2010年……”

她的面前随之出现了一面虚拟屏幕，宋晴在其上输入了精确的时间和空间坐标。

那片屏幕飘起，落在圆桌中央。别人暂时还没看出这个时间的特殊之处，但是薛明世却认了出来，那是作为人类的宋晴出生的那一天。

“送我回到这里，这里还有我留下的最后一件心玉。”宋晴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