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道几乎不可能被治愈的伤口,更别说宋晴现在没有任何心玉,极昼署的增援也未到。
林瑀的眼神迅速地涣散开来,他靠在宋晴身上,仰着头看着她的眼睛,又勉力伸出了一只手,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,确认她是否真的存在。
他似乎很疑惑,皱着眉:“为……什么?我感觉我……不认识你……却又……觉得你很熟悉……”
宋晴抓住了他的手,注视着眼前这个最熟悉的人,他正在死去。
无数的情绪在她胸腔中奔涌,那些她刻意压下,刻意不去想也不敢去想的那些爱与恨,都在此时无法阻挡地重归她的心中。
她恢复过往的记忆后,其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瑀。
作为望月时,她爱过司星、怨过司星,最终也放过了司星。作为宋晴又在大椿树里和林瑀度过百年的时光,为了留住他的性命拼尽了全力。似乎她两辈子林林总总,都和林瑀深深纠葛在一起。
她理不清自己的感情,就下意识地告诉自己,个人的感情在世界存亡的危机面前应该很渺小,因此自从从时间冰中醒来,宋晴一直都刻意地不去思考。她总是想着要先去解决无忧,先保证先族和地球人的宇宙不会被毁灭,在此之外一切都暂时是次要。
可是此时,胸口澎湃着的心绪又那么汹涌,像是山崩海啸。
原来,林瑀早已经成为了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牵绊,无论生死时间都无法分隔。
林瑀说完最后的话,手也失了力气,缓缓垂下,最终闭上了眼睛。而魇兽舔舐着爪上的人血,兴奋了起来,它们一齐冲上,这一次将再没有任何阻碍。
宋晴跪在地上,直面这一切。向导将她带来这里,究竟是为了什么?
空中忽然传来了熟悉的感觉,宋晴一愣,最前方的魇兽忽然消失,突兀得仿佛被戳灭的泡沫。
紧接着,接二连三的,魇兽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无踪了。
宋晴对这场景太熟悉了,她曾经在大椿树之梦里见过千千万万次,这是使用“归零”所产生的消弭。
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,他手臂上属于“归零”的金色纹路刚刚熄灭。消灭了魇兽后,他走到了宋晴面前,朝她伸出了一只手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薛明世说。
一切严丝合缝,仿佛一场被写定好的戏剧。
薛明世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。宋晴感觉自己有太多的问题:薛明世为什么拥有归零,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她还没开口问,薛明世像是已经知道她想要说什么。
“没时间解释太多了,我们需要立刻离开。再过一会,‘你’就要来了。”薛明世说。
薛明世接过那个襁褓中的孩子,即使经历了这样惊险的一幕他也没有醒来,正一边在梦中嘟嘟囔囔,一边吮吸着自己的手指。宋晴拉着薛明世的手站了起来,又扶着已经没有气息的林瑀,令他靠坐在墙角。这场景莫名的熟悉:腹部破开巨大伤口的林瑀,鲜血淋漓的黑暗巷道,角落里闪烁着的昏黄路灯。这一切构成了宋晴始终也无法忘怀的一幕:她和林瑀的初见。
宋晴第一次见到林瑀,就是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巷道中。她见到林瑀的时候他已经死了,殇火忽然自行启动,将他从死亡的界限拉回。那之后她与林瑀的万般牵扯,都从这一刻开始。
薛明世点了点头,无声地指向一个方向。两人朝着黑暗深处走去,没走多远,宋晴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,她止住了脚步,躲在建筑物的背面,偷偷看向刚才离开的地方。
路灯刺拉拉地响,闪烁着的光芒照亮了一地的血色,也照亮了远处出现在巷道尽头的人。
她似乎被血腥味所吸引,警惕地朝着这边走来,直到脚步踩上了血泊,她抬头看见了不远处倒在角落的林瑀。
宋晴就这样躲在夜色里,看着过去的自己一步步朝着命运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