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罡风肆虐的空间里,宋晴正紧紧抱着那个孩子,跌跌撞撞地往前跑。
似乎有魇兽也从那道缝隙中跟着他们逃了出来,它们嗅到了宋晴的恐惧,一路紧追不放。好在头顶的箭头一直没有消失,宋晴跟着向导的指示头也不回地逃命,罡风如刀刃般割裂着她的身体,她只能尽力将孩子保护在怀里。仿佛知道两人无法在这个空间久待,金色箭头也急促地变化着方向,引着宋晴向前,很快给宋晴指出了另一道空间裂缝。
宋晴根本来不及去管裂缝后是哪里,脚步不停地一头撞了进去。
他们回到了没有罡风的现实世界,但不知这里是何时何地。应该是夜里,头顶一片漆黑,空中飘着细碎而冰冷的小雪,云层后露出晦暗的月色,略微照亮了脚下的路。这里似乎是一片无人的住宅区,两边是逼仄的建筑物,窗户里都没有光。宋晴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,他停止了哭泣,可能是累极了,正闭着眼睛沉沉睡去。
空无一人的黑暗深处传来隐隐的怪物吼叫,那些魇兽阴魂不散地再次跟了过来,正在寂夜中寻找着他们。宋晴挣扎着往前迈步,但她的腿之前被魇兽所伤,疼痛中很难奔跑。这样下去,他们逃不了多远就会再次被魇兽追上。
金色箭头却在此时消失了,她彻底失去了方向,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。
“没事,没事……”她轻轻拍着怀中的襁褓,还是决定忍着痛往前走,总归比停滞不动多一丝生机。
魇兽的叫声如影随形,它们能够根据人的想象幻化成不同的样子。宋晴之前还叫别人清空大脑,真是说得轻巧,等真的需要自己也这样做,才发现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。
越是不能去想,就越会控制不住地去想。
就像——试着不要去想象一头蓝色的大象。
她的恐惧止不住地翻滚,黑暗里魇兽正在逼近。她来到了一个狭窄的巷子里,前面是一条死路,角落里有几个破碎的罐子东倒西歪。宋晴弯腰捡起了一片碎瓷片,捏在手里,勉强算作一个武器。
魇兽出现在了巷道的尽头,闪着寒光的眼睛终于找到了此行目标,它们低声嘶吼着,爪子在地面抓挠出深深的痕迹,一步步朝着宋晴逼近。
宋晴的大脑飞速运转着,却想不出任何逃脱的可能性,只能胡乱地在身前挥舞着那片碎瓷片,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。她已经一步步退到了墙角,几乎没有察觉到握紧的碎瓷片割裂了她的手心。
魇兽猛地前扑,黑暗里忽然传来砰砰几声枪响。子弹冒着火光穿过了魇兽身体,虽然没有多少伤害,但勉强阻挡了一些它们的前冲之势。
有一个人从侧方的岔路冲出,正好拦在了魇兽和宋晴之间。他举枪连续不断地射击,面对着魇兽站定,没有回头地大声说:“走这边!”
声音很熟悉,宋晴立刻认了出来,是林瑀。
在子弹的掩护下,宋晴冲向了他来时的那条岔路。路过林瑀背后的时候,她顿了顿,腾出一只手抓住了他:“一起走!”
林瑀被拉了一个踉跄,顺势收起枪和她一起沿路狂奔。
魇兽并未因子弹遭受多少伤害,反而因攻击被激怒。它们怒吼着,加快了速度,向着两人逃跑的方向追来。
云层缓慢地移动,月光也被遮掩着时明时暗。四周一时又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。林瑀一边跑一边试图通过极昼署手环呼叫救援,可是似乎是因为空间被短暂扰动,信号也被干扰了,他一时联系不上极昼署。
宋晴大腿侧面的伤口疼痛加剧,又因为四周黑暗一不留神没注意到脚下,摔倒在了地上。只是这么耽搁了一瞬,魇兽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了他们身后。
月亮微微露出一条银边,宋晴看清了形势,努力将怀中的襁褓递给林瑀:“别管我了,你带着他走!”
“你……”林瑀似乎想说什么。
宋晴打断他:“快走!”
魇兽朝天嘶吼,再次扑上前来,爪尖闪着金属般的寒光。猛地朝着宋晴挥下。
宋晴闭上眼睛,却没能感受到预料中的疼痛。
她睁开眼,月光在她的面前勾勒出一个人形,是林瑀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角落一盏路灯发出刺拉拉的响声、接触不良般地闪烁着,细雪被风裹挟着向上飞舞。这场景莫名的熟悉,宋晴还没反应过来,林瑀已经踉跄着向后倒下,她条件反射伸手接住了他。
林瑀的身体被魇兽的利爪划开一道几乎横亘整个腹部的巨大伤口,大量的鲜血喷涌出来,甚至溅射在侧面的墙壁上,伤口深得几乎可以看见身体内部的骨头和内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