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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姐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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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姐,你当真是从一而终,天真至此。她这般装腔作势,你竟也敢信?”她讽刺朝容,见后者怔忪,又明知顾问道,“你如今斥责我,有甚么好处?”

“无非是不愿良心负罪,自欺欺人罢了。”

“可你也不想想。”她的嗓音陡然尖锐,像一根长针,戳进朝荣心口,将两人一并捅了个对穿,“映蓝已经死了!”

“我何苦拿她骗你!”

“你当她是如何死的!”朝仪双目猩红,朝朝容嘶吼,“是经年累月的旧疾,寒气落下的病根!府医是赵青言的人,我岂敢用?想悄悄派人出府请个郎中,却被她一把抓住!”

“她说我违反府规,是映蓝教唆,不管不顾直接上刑,打完板子就拖出了府!”

“二十大板啊……”朝和肝肠寸断,“映蓝羸弱,如何撑得住?”

“——而你那个好娘,竟还敢假惺惺地泣泪,说她于心不忍,已给映蓝塞了几两银子,劝我莫伤怀。”

“银子……”朝仪嗤笑,“银子有何用?”

“且不提是真是假,纵确有其事,又如何?”她又哭又笑,“我的映蓝,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
胞妹如此情态,朝容看在眼中,竟也有一瞬的动容。可也仅仅刹那而已。

她瞧着朝仪,终究会想起与其面容肖似的赵氏、与她将要永别的母亲。

朝容如梦初醒。

她盯着朝仪怒火中烧的脸,方才那点恍惚再也不见,唯有对其成了害死母亲推手的怒言。

“纵真如此,一个奴婢罢了,主母要打要杀,哪家不是常情?为了个婢女,也犯得着要了你亲娘的命吗?”朝容厉声斥责,重新掐紧了朝仪肩膀。

“你说得倒轻巧!”朝仪闻声冷笑,一把甩开她的手,恨声道,“若没得是你房内人,死得是含星和弄月,你也敢这般言之凿凿么?”

朝容闻言,还想反驳,但“你”了两声,终究歇了心思。她晓得,若没得是真是自个贴身丫头,保不齐比朝仪闹得还凶。

见她哑口无言,朝仪不禁冷笑:“放眼阖府,真心待我之人,也唯有映蓝。”

“爹不闻不问,纵谣言甚嚣尘上,也听之任之;娘视我为灾星,将无子之缘由全归咎于我。”

“凭什么?”她泪如雨下,嗓音嘶哑,“只因我生不是男儿,她怀我前屡屡小产,难产后不能有孕吗?”

“她小产,是害死大伯母的报应,自作孽,不可活!与我何干?”朝仪恨声道,“拿我泄气,无非是想减轻负罪感罢了!”

“自我记事,她便从未假以辞色。在家动辄苛责,赴外便回府痛詈。无论我是否有失,只要她不满受气,定会拿我咎责。”朝仪面色沉郁,“若说更甚,便同上回一样,出手殴打。”

“你那时也在场,可看清楚了么?不依旧未出言相劝?”朝仪讥嘲,“当下亦然。铁证如山,你却仍替她说情。”

“我受苦时,你视若无睹,如今又跳出来指责我不敬父母不爱姊妹,真真是可笑!”朝仪抬手将眼泪一把抹净,“你与她一样。”

她直视朝容,一字一顿道:“都是虚情假意之徒。”朝仪讥诮勾起唇角:“到头来,也只感动自己罢了。”

见朝容哑口无言,她咬咬唇,狠下心道:“我恨你,恨爹,最恨她!”

“你说我悖逆人伦。”朝仪咄咄逼人,“朝容,你自小泡在蜜罐里,可知她待你多好就多厌我,我凭什么不能恨她?”

“为着一己之私,在外也对我多番指责,闹得如今满京城都晓得朝三小姐是个废物。”她声泪俱下,“我又为何不能怨她?”

见朝容闻声呆滞在原地、神情恍惚。朝仪倏地心头一苦。她惊觉自己依旧怏怏不乐,一通发泄,竟半点畅快也无。

念及此,朝仪看着朝容,倏地有些歉疚——将滔天怒火全朝其倾泻,此时此刻,她与赵氏又有什么不同?

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,话已至此,伤害既成,究竟多思无益。

思及此,朝仪咬了咬唇,极力忽视心中那点愧疚,继续狠下心肠,冷声开口:“你还有甚么话想说?”

“趁早一并言罢。“朝仪哂然,“料今日过后,亦是分道扬镳。“

朝仪说,她看得很清楚:“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,怕是再无好声交谈的机会了。”

……

乍闻赵氏真面目,顷刻间,朝容有如五雷轰顶。她唇齿讷讷,欲言又止,不知从何说起,又听得妹妹连年苦痛,说要与自己割席断义。

今日诸事,桩桩件件,无不骇人听闻。想起此生再不得与母亲相见,朝容悲痛难抑。

然既听朝仪所言,又骤知其历,究竟如桶雪水般兜头浇下,一时间,朝容冰寒刺骨,浑身发冷。

兴许冻得太厉害,亦或是从母亲无边宠溺中头回脱身,她头脑竟清明了。

朝容盯着朝仪,后者依旧神情冷硬。可看着她,朝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。

养条狗都有感情,何况是十余年间姐妹想相称?再者此间之事,受害者数不胜数,又岂是两张嘴说得清?然弑母之仇终不能忘,纵情分未尽,也起码要形同陌路。

——她与朝仪,走到如今这个地步,终究是无颜以对。

朝容闭了闭眼,喉咙依旧滞涩。

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她咽下眼泪,转身背对朝仪:“你既要就此别过,那便遂你的愿。”

朝容嗓音决绝,朝仪却听出些异样的味道。

她惊而抬头,敏锐开口:“你要作甚?”

话落,朝容却不答。

朝仪望着她的背影,终于咬咬牙,沉声说:“无论如何,时过境迁,你还是早认清时势为好,勿要——”她眼睁睁看朝容走远,只好拔高了音量:

“以卵击石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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