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夕池换了衣服出来,是一套暗蓝色的男装,离得远了恍惚间像是黑色。如瀑的墨色长发垂在腰侧,她低头拢了拢袖套,低眉间没有表情的神情显得有些冷酷。
欧阳倩愣了一瞬,围着她转了一圈,脸上沉思:“为什么觉得你穿这个那么眼熟?”
“咳咳,可能是你梦到过吧。”赵夕池忘了这茬,轻咳两声糊弄过去,“不要说了,我要梳发了。”
欧阳倩坐在旁边看她梳妆,没一会儿就忘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了,撑着下巴看着她满眼都是笑意:“珍珠你真好看。”
赵夕池松了一口气,浅笑着收下她的夸奖。
雪花纷纷扬扬,覆满满城楼阁,金珠阁都成了连绵的雪岱,却有华灯亮起,将雪都映成金色,让人疑心谁家姑娘的金箔洒了落在这天上人间。
阁楼上暖黄色的烛光像暖融融的春日,不知谁家仙子在阁楼上望着来往的人们娇笑连连。
赵夕池和欧阳倩来到门口就被人迎了进去,拉人的姑娘热情得让赵夕池感觉自己像人傻钱多的首富家的儿子。
她偏头,看见欧阳倩已经完全融入了,正拉着人家姑娘说好看,把人哄得不住地拿手帕捂住嘴角,发间步摇随之摇晃,垂下的翠绿珠子险些打结。
一进门,花香扑面而来,当真让人疑心是否置身春日花宴。肩上的落雪仿佛在人身上轻轻划过,一下子烟消云散了。
二楼歌姬探出半身,拍了拍手,腕上的两只玉镯相撞,发出清脆的叮泠之声,绯色纱制的衣袖遮不住她皓月般的肌肤。
灵鸟般婉转的曲调飘啊飘,萦绕于整个大厅,
中央的舞姬随之翩然起舞。
欧阳倩熟练地让姑娘带她们来到三楼雅间。
姑娘们伺候着斟酒,手一抬,袖一甩,一支舞就在眼前生动上演。
赵夕池哪见过这等市面,看着惊诧不已。
一个美人端着酒杯想要送入她的嘴中,赵夕池连忙接过酒杯,示意自己来。她视线一转,欧阳倩正和美人相互喂酒,笑得眉眼弯弯,已然沉浸其中了。
赵夕池把她一把拽过来,低声提醒:“你别忘了今天干嘛来了。”
欧阳倩脸上笑容乖巧讨好,伸出食指比在眼前:“没忘没忘,我就小酌一壶,小酌一壶。”
转头又去和那美人交杯共酌去了。
赵夕池简直没眼看,干脆来打开窗看下面大厅的舞姬。
欧阳倩灌了美人几杯酒,对方已经醉意朦胧,娇笑着拉她到隔间想要共赴巫山。欧阳倩被她推到床榻上,一下子清醒过来,赶紧打住,拍了拍自己的脸,将话题引到正事:
“美人姐姐,你可认识云娘?”
那姑娘名唤兰君,此时轻扯手帕,泫然欲泣:“公子,奴家不好看吗,为什么要打听别人?”
“兰君自是美极。”欧阳倩从身上掏出金镯子,牵了兰君的手过来戴进去,嘴上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撒。
兰君是喝醉了,不是喝傻了,瞧见手上的金镯子,眼睛都亮了,她高兴了许多,把帕子扔到欧阳倩的脸上,又倒了杯酒:“公子想知道什么?”
欧阳倩接住这带着花香的锦帕,甜甜一笑:“只是想知道一点云娘的事情。”
云娘是三年前来到金珠阁的。
不知她从前是什么身份,被人卖到这时,浑身是伤,浅色的衣裳都被染成深色,惨不忍睹,流的泪都让人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血泪。
被卖到青楼的女子大多不是自愿,会哭会恨这是常事,怪就怪在她那一身名门淑女的气度,这是平常人家养不出来的。故而阁楼里的姑娘对她很是好奇,但是她那时候阴郁孤寂,谁都不搭理,大家不爱拿热脸贴冷屁股,便同她不大相熟。
只知道她养伤光是就养了半年,痊愈之后也不接客,在金珠阁的日子里只伺候了一个人,那人隔三岔五地就带东西来看云娘,大家都说那人是她的相好。
欧阳倩听到这个相好就忍不住了,心中猜测这相好莫不是李朝风吧。
“你可知那相好是什么人?”
兰君摇了摇头:“不知。”
“但是奴家见过那相好几回,他应当是个读书人,周身气度文雅,从不理会其他姑娘的调戏。他每次来都会给云娘带一束葵花,金灿灿的,很是引人注目。阁楼里的姐妹们都在猜测这公子何时会给她赎身。”
“谁知道,等听到有人给云娘赎身的消息,却不是那文雅公子,而是京城摄政王。”
欧阳倩有些惊讶:“你是说原来那相好不是摄政王?”
“自然不是。那公子不久之后还来找过云娘,知道云娘被摄政王赎走之后很是难过,竟是当场落泪了。”
兰君表情唏嘘:“没想到一对有情人竟这般被摄政王拆散了,只是可怜了那痴情郎……”
欧阳倩也唏嘘,没想到李朝风竟能干出拆散人家两情相悦的情人这等狼心狗肺的事。
她准备去告诉柳珍珠这件事情,谁承想回到方才的雅间,却见阁窗大开,空灵的歌声从外边传进来,屋内空无一人,就连伺候柳珍珠的姑娘都不在了。
欧阳倩茫然地环顾四周,
“珍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