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栀听出他这是嫌声音难听，嘴角带了点笑意，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，后半段路知道怎么走，她切了导航的声音，直接连了歌。

第一首随机切入的就是方大同的《特别的人》，祁忱原先低头玩着手机，听到歌词的第一瞬间，偏头看向了旁边的人。

短暂地视线交汇后，两个人都没说话，只有音乐在空间里发酵，直到明亮的空间转入地下车库，视线开始变得昏暗。

轮胎摩擦路面擦出轻响，停好车位后，陈栀才开口：“到了。”

解开安全带，金属扣弹开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祁忱先下了车，站在车前等陈栀出来。

等她走近了，才提步跟上。

按照票根上的流程，两个人坐了直达梯到三楼，门口立体的手绘KT版摆放在最外面，验了票两个人通过，发现里面人还真不少。

不过在这人群里，陈栀最先认出的还是在不远处的白薇。

她跟在一个人旁边，看样子不像是商务场合，光看背影，陈栀认不出是谁，就只知道是个男的。

顺着陈栀的视线看过去，祁忱的目光毫无定焦，手放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，想让她回神：“一进来就无聊了？”

抬眼对上他的眼神，陈栀解释：“我刚刚看到了白薇，这票是她给的。”

一边走，一边走马观花地看着，祁忱解读出了这话的意思：“那就是来捧场？”

顿了顿，陈栀否认：“也不算。”

在祁忱一丝探究的眼神里，听见答案呼之欲出：“这算是我对你的邀请。”

刚过一个转角口，就见到了陈栀口中说的人。

白薇和许总走在一起，等陈栀出现的时候，两个人的神情双双从惊喜变成了一点惊讶，以及夹带着那么点尴尬。

虽然白薇怀疑过陈栀另一张票的人选，但真当祁忱和她一起出现的时候，还是有点不可思议。

感觉曾经八杆子能打着变成没交集又变成能打到的感觉有点微妙。

眼下四个人都认识，许总先打了招呼：“好巧，一起看看？”

陈栀跟他们看的是反方向，先是看了一眼祁忱，然后下意识就拒绝：“我们才刚刚进来。”

简单示意后，陈栀走到了下一个观看点，手里拿着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，划开来看，白薇发了几个叹号给她。

“你跟祁忱这是有情况？”

“什么进度了！！”

扫完这两条，陈栀思考了一下，认真回复：“目前属于接触了解阶段。”

白薇看到“接触了解”这几个字，感觉这进度约等于没有，瞥向旁边站着的人，许知远正在看着她，扬唇笑了一下，恨铁不成钢地收了手机：“继续看。”

“你还有别的业务要忙？有我能帮上的吗？”

许知远绝对是故意的，因为上一次广告方案的事情她还特地请他吃了一顿饭，结果没中标，今天突然说是来给自己赔罪，完全就是拉着自己来做讲解的。

倒也不是人得罪不起，是项目得罪不起，万一说不好后面还有合作呢。

摇了摇头，白薇带着他往前走。

展区总共分了两个空间，祁忱看得速度很快，反倒是陈栀对一些手稿画面感兴趣，偶尔还会停下来多看一会儿。

展馆的灯光昏黄柔和，漫画原稿在玻璃展柜里堆叠着。她凑近看一幅手绘分镜，发丝垂落，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肩膀。

画漫画的过程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，感觉也蛮费时间和笔力，尤其是手腕力量这一块，用多了感觉会吃力。

“你通常……”她刚想说话，转头却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，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尖。

"嗯？"祁忱低低应了一声，目光却没看展品，而是落在她因好奇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。

看向祁忱修长的手，此刻在白亮的灯光下更像是被精心雕刻的白玉。

自觉拉开了些距离，陈栀有点好奇：“你通常更新一话要多久？”

祁忱按照之前的习惯来，说得笼统：“按一页来算，通常8-10个小时不等。”

这样感觉还挺费神费力，陈栀原本以为一稿落笔直接画就可以，看来隔行如隔山这话也没说错。

“会有画不出来的时候吗？”

“经常。”

眼前展示了无数张堆叠的线稿，顺着这个方向思考，陈栀举一反三：“那也是一直重复画？”

“也有例外。”

咬着字，陈栀有点疑惑：“例外？”

祁忱笑了笑，有点好为人师的样子：“场景复刻也是一种方式。”

“比较容易让人有画面感。”

盯着他看了会儿，像是真在思考可行性，祁忱笑着歪头，邀请她：“你想试试？”

试试？

试什么？

感觉到意有所指，陈栀下意识想到在书店时的场景，所以真像他说的那样是有帮助？

匆匆移开视线，有点心虚的摇了摇头，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前走。

她走得倒是不着急，就是有点装似闲庭信步，像是为了躲避某个话题。

祁忱跟着走了上去，全程不说话，视线飘忽不定，陈栀看完一半才隐隐感觉他对这个展的兴致不高：“你是不是没有想看的？”

上了色的原稿就在他身后徐徐陈列，置于一幕幕画面之外，陈栀倒是突然发现他跟身后的那幅画还挺衬。

他站在光影的交界处，像是黑白稿里突然跳进的彩页角色。

看了一圈她后面的展示，回到她的视线中，他淡淡地开口反驳：“不都在这里吗？”

透亮的眼底蓄满了星星点点的碎芒，唇角笑意分明，像是要把人吸入那眼底的无尽盛夏。

有那么一瞬间，陈栀想回到过去。

想当时能鼓起勇气再见他一次就好了。

想当时能说出想说的话就好了。

可那时脆弱的自尊心如洪水猛兽般倾泻，她如同一叶孤舟，既不能远航，也不能靠岸，只能不断地在自尊与自卑之间徘徊，如果再靠近一点，他就能轻而易举看破自己的自卑与不堪。

她不想这样。

动了动唇，陈栀想借这个机会跟他坦白：“祁忱，我其实之前…”，只是话没说完，就被旁边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。

“祁大画手，今天有时间来看你绯闻对象的展了？”

那道声音很是热情。

陈栀心一跳，下意识看向了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