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证明,哪里的小孩都没有不同,哪怕是流星街,也会争先恐后跑到镜头前,又有些丧气得说拍完后还要洗出来不能直接看到自己的样子,这个相机一点儿也不好用之类的话。
阿莱塔预计到今天会和流星街的人接触,和小孩为伴是融入当地的最快方式之一,所以她的口袋里装了一些小零食。孩子们和猫一样要将手钻进她的口袋,又拉着她的手往教会外走。
有些孩子想留在这儿,所以阿莱塔拜托他们告诉库洛洛,她和孩子们一起玩儿去了。
小孩们滔滔不绝,却不是和阿莱塔分享他们在这儿的生活,而是好奇得问她外面是什么样的,是不是也有很多的人,大家都有乳母照顾吗,吃的是什么,穿的是什么,有没有垃圾场可以玩……
这让阿莱塔觉得,这些孩子很像是她曾在路边见到过的小野猫。垃圾场里放着的不过是别人家不要的破旧猫爬架,他们却当作珍宝将它翻出来,并且玩儿得前所未有的开心。
对他们来说,世界真的就是一个很小的范围,那份宽广则哪怕知晓也无法真的去想象。
“姐姐,”小女孩忽然带着忧愁地对她说,“那你知道奥帕瓦吗?”
费了一番力气,阿莱塔才和孩子们一样爬上了垃圾山。
女孩指着远处的一个地方,说:“听说那里就是奥帕瓦。”
流星街到处都有垃圾,有的是在焚烧,有的则是自然,因而天空中飘散着一缕又一缕的烟雾,即使如此浓重,还是能从中窥见一抹灰白,那是叫做奥帕瓦的城市,一座在阿莱塔的印象中,表面和平实际隐藏着数不清黑暗的都市。
“嗯,但我没去过。”阿莱塔说。
“我们有一个朋友,最近就要去到那里了。”
“去哪里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,”一个孩子说,“长老们今天早晨把她叫了过去。”
“她会遇到很糟糕的事。”另一个孩子说:“你们明明都知道!”
空气中骤然出现一种狂风暴雨来临前的沉默,寂静得只能听见天边的乌鸦声。
完全是出于直觉,阿莱塔知道定然发生了什么,是正在发生,在流星街和奥帕瓦那她不曾了解名字的帮派间。她是记者,但她的本能才是让她想要探知的。
“具体发生了什么,和我说说吧。”她问。
孩子们看向了她,忽然有一个跑开了,就像是坐滑滑梯般溜下了垃圾山,而另一个叫了一声,回头看向阿莱塔的方向,最终还是跟了过去。
最先叫住阿莱塔的孩子也往下走去,抬头看了阿莱塔一眼,似乎是示意她和他们走。阿莱塔立刻下了山,差点儿摔倒,跌跌撞撞。她将相机挂在单肩上,走到孩子们中间。
他们没有一个穿着正经的鞋子,有的是用布裹住,有的是绑了木板,肮脏的地面对他们来说就和家里的木质地板没有两样。
“你知道库洛洛的事吗?”一个孩子说:“很久以前,他和他的朋友们在教会里表演过,他学什么就像什么。所以虽然我很不喜欢学通用语,但还是学会了,因为我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。”
这时阿莱塔才意识到,孩子们不知何时都说起了通用语,虽还带着浓重的口音,但完全没引起她的多加注意。
“可是后来,”另一个孩子接道,“他的朋友被杀死了,就和流星街很多其他的小孩一样。”
“长老们一直在讨论要怎么做,很多年很多年,可是,他们还是要送走小雫!”
“他们说小雫记不住东西,所以她都会忘掉!”
“才不是!”“才不是这样的!”“我们不要!”
风将呼喊掀得很大,不知何时,乌鸦扑棱着翅膀,停在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岗上,用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山下的人。
大巴绕过其间开来,也停下了。
阿朗从上面走了下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一个人就好。”他说:“你是库洛洛带来的,你一定有特别的地方。”
阿莱塔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,可她也有预感。
没有吞下药片的困倦与清醒,忽然从她身体里的最深处升起。
很不利,没有一丝有利的地方,她已是困兽,无路可逃,哪怕挣扎,她也清楚自己不可能跑出这里,反而会增添不必要的伤。
那么,为什么她不放弃从前曾经有过的所有幻想,自己去到洞穴中。
什么调查记者,或许只是一场幻梦。
她低头看了眼相机,要将它挂到离她最近的孩子的身上,那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她,几乎要退后一步,但阿莱塔还是将挂绳套上了他的脖子。
“在我回来之前拿好,不要弄丢了。”她说。
孩子带着一丝惶恐,好似要重新拉过她的手。
阿郎走上了前,在阿莱塔要拒绝那根球棒时,已抬手挥动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