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是七月底,月亮不知在哪里沉睡,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芒,凉风吹来,甚是舒爽。
江新禾吃完最后一口槐叶冷淘,终于把沈裕安轻声呢喃的请求听得清楚。
原来是孙惠香早几年得了好料子,为他备好了当新郎官的青色圆领袍,今儿个傍晚得闲上身试了一下,竟矮了一截,下摆到小腿肚,连脚面都盖不住,极不体面。
江新禾二话不说,立即答应为他量身定做一件合身的青色圆领袍。
“阿禾,有你这么好的姑娘当我的妻子,你是不晓得,我做梦都时常笑醒。”
沈裕安把江新禾端着的空碗放在地上,一把揽住她。她依偎在他的怀里,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腰。
一片漆黑的东厢房房门后,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的身影,好似这世间一切都不存在,唯有他们彼此。
岳停渊隐匿在黑暗中,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,想把沈裕安射成筛子,可他什么都不能做!
他的左臂因呼吸急促隐隐发疼,右手捏拳砸在墙上,疼得他咬牙切齿,却没发出一点儿动静。
这两人到底要抱到什么时候?
一股怒火在岳停渊的胸腔里升腾起来,越烧越旺,再这么下去,他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来!
不知为何,被抱着的江新禾生出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,她看向黑梭梭的东厢房,是岳停渊已经睡着了,还是藏在暗中观察?
江新禾有些不自在,轻轻地推开沈裕安的怀抱,“裕哥哥,待会儿你去我房里,我拿竹尺给你量好尺寸,赶明儿个去集市买布,就给你做。”
“阿禾,天儿这么热,还要劳烦你去买布。”
“裕哥哥,你跟我这般见外作甚?”
两人说话声细如蚊呐,哪怕岳停渊紧紧贴近门缝,也只听见了买布二字。
江新禾买布,是为了做衣裳!
那是给她自个儿做衣裳,还是给沈裕安做衣裳?倘若是给沈裕安做衣裳,既然给他做得,那就给岳停渊也做得!
正思忖间,岳停渊抬眼便见江新禾转头回房,而沈裕安则是迈步朝东厢房走来。
横竖回床上躺着已来不及,岳停渊索性往旁边走了几步,靠墙坐着,摆出一副落寞孤寂的样子。
沈裕安不知里头情形,抬手叩门,“岳夫子,你睡了么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我进来瞧瞧你伤势可好了些。”
沈裕安推门进房,黑漆漆的,借着外头的亮光,才看清岳停渊那么高个子的一个男人,缩在一个角落里,像受伤的猛虎,于无人垂问之时,独自舔舐伤口。
掌灯后,沈裕安蹲在岳停渊面前,苦口婆心劝道:“岳夫子,你教了一天的书,回来也不躺着,这么坐着,会牵扯到伤处,更难好了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关心我,一从医馆回来,便该来我这儿看了。”而不是和江新禾搂搂抱抱后,才来的!
沈裕安开口争辩:“我瞧着你房里一直是黑的,以为你回房歇息,不便打搅。”
“沈裕安,在你心里,我连你阿禾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!假如不是太后逼着你要治好我的伤,只怕早就甩掉我这个累赘了!”偏偏,这个累赘甩不掉,甚至,还要夺走你的阿禾!
岳停渊心中气愤已消了大半,故意气哼哼地辩驳。
“岳夫子,你我朝夕相处一年多,我早把你当我的兄弟看,何曾想过你是累赘?”
沈裕安伸手准备去搀扶岳停渊的右手,好帮着他起身。
可是,岳停渊宁愿右手撑地,咬牙站了起来,才道:“事实如此,你再怎么辩解也无用。”
沈裕安收回晾了好一会儿的双手,含笑道:“岳夫子不必置气,气大伤身,对身体更不好。”
岳停渊没再接话,在圆桌旁坐下。
“岳夫子,我给您看看伤势,倘若疼了,便喊一声。”
沈裕安解开岳停渊的衣衫,动作极为轻柔,生怕弄疼了他。上半身衣衫褪尽,只见外伤已结痂,好转了很多,骨折的地方没那么快好,但他的左手可以握拳、拿东西,可见也好了很多。
沈裕安顿感欣慰,温柔叮嘱:“岳夫子,药差不多熬好了,我去端来,等会儿我来给你上药、擦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