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晌午,日头毒辣,江新禾戴上一顶新编的草帽,大圆竹篮里装着两个大西瓜,提得很吃力。
好不容易走到袁秀才家门口,她刚站稳,就听到里头的斥骂声:“这今早刚杀的鸡,光拔毛就拔了小半个时辰,又炖了那么久。你才吃了几块鸡肉,喝了几口汤,就说油腻腻的吃不下去,就你这样怎么长胎?”
“娘,我刚吐完,没胃口,等会儿再吃。”林元香虚弱地回应。
江新禾担心袁得章他娘骂出更难听的话,忙扯着嗓子喊道:“伯母,林姐姐,我来给你们送瓜吃。”
旋即,袁得章他娘搀扶着林元香出来,笑眯眯地开口:“阿禾,你来玩就好,还带这么大的西瓜,怪重的。”
说话间,她已把圆篮子接了过去。
江新禾笑容满面地解释:“宋嫂家里种的,拿两个来给大家尝尝。”
“既然来了,家里正好杀了鸡,你留下吃饭。”袁得章他娘难得开口留客。
江新禾摆了摆手,“不了,伯母,我还要给岳夫子送饭呢。”
“他就在你们沈家养伤,端碗饭没几步路,要送什么饭?”袁得章他娘一头雾水地问。
江新禾耐心解释:“岳夫子去明德书院教书了,娘叮嘱我和宋嫂要记得送饭。”
“既然你急着回去,我把两个西瓜拿出来放好,篮子还给你。”袁得章他娘提拎着大圆篮子走开了。
林元香挽着江新禾的手,在一棵桂花树旁的台阶处坐下,轻声道:“阿禾,今儿个就是你不来,我也要去找你呢。”
“林姐姐是在家里闷得慌,还是有事呢?”江新禾长眸微垂,柔声问。
林元香附耳道:“昨晚相公说书院几个头头去探望岳夫子,是想把崔山长家的千金介绍给岳夫子,想撮合两人呢。可岳夫子说已有心上人,只等回京就跟她完婚。”
怪不得崔姑娘今儿个敢来沈家找岳停渊,原来是奉父母之命!
没等江新禾接话,林元香嘀咕着:“阿禾,你说这个岳夫子也真是的,既然京城已有意中人,就该安分守己,怎么又总想招你当通房丫头?我听说外头的男人,但凡有几个银子,表面上对正房夫人恭恭敬敬的,背后什么丫鬟、妇人都要睡个遍呢。”
“我怕得病,她们也不配。”
岳停渊的话犹言在耳,倘若一个男人四处留情,压根不怕得脏病;怕得脏病的男人,又岂会到处拈花惹草?
岳停渊应当不是那种有钱就肆意妄为糟蹋女人的男人!
可是,岳停渊花不完的银子,来路不当,又跟太后不清不楚的……
江新禾一时也分辨不清,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岳停渊,便轻舒一口气,“林姐姐,横竖他明年就要回京了,他要娶谁,又对谁动手动脚,我们沈家人是管不着的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岳夫子对你的一片心,我可瞧得清清楚楚的。你可千万要清醒,还有正好一个月你就要跟沈大夫喜结连理,千万别被美色冲昏了头脑,做出对不起沈大夫的事。”林元香用极低的声音由衷劝告着。
江新禾伸出两个手指,对天起誓:“林姐姐,你放心,娘和裕哥哥待我的好,我永生难忘,要是我做出对不起裕哥哥的事,就让我天打……”
林元香赶忙伸手捂住江新禾的嘴,“呸呸呸!你下这么重的誓作甚?只要你心坚定,岳公子也不像是那种会霸王硬上弓的人,还差几个月就要过年了。此去京城千里迢迢的,过了年他就该走,你也不必煎熬了。”
两人又说了一些悄悄话,待袁得章他娘拿回空圆竹篮,江新禾便拎着篮子告辞了。
回到沈宅,江新禾钻进灶房,只见案板上的六道菜,每样菜都只剩半盘,便问:“宋嫂,岳夫子的饭菜都打发车夫送走了?”
“我装食盒的时候,那车夫说也饿了,我就留他吃了碗饭。要是这些菜不够,你想吃什么,我再给你做。”宋嫂起身洗手。
江新禾热得满头大汗,拧了手巾擦脸,再洗把手,“够了,这么热的天,本来就吃不了几口。”
宋嫂拉着水井的吊绳,一下一下往上提,提到水桶时,从里头拿出一碗白白的豆腐花,“这豆腐花是放水井里冰过的,你加点糖,先开开胃。”
一大海碗豆腐花,白乎乎的,散发着豆香。江新禾拿出一个小碗,舀出了一碗,洒了一点糖,再把剩下的豆腐花也撒了糖。
于是,江新禾和宋嫂一人一碗豆腐花,坐在树荫下的小杌子上,吹着穿堂风,吃着一抿即化的豆腐花,宁静而美好。
宋嫂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豆腐花,心生感慨:“阿禾,等八月十五后,天就没这么热的,到时候你们办婚礼,也舒服些。”
“宋嫂,结婚那么多礼节,我真怕出错。”在孙惠香和沈裕安面前,江新禾不好吐露心中担忧,毕竟她所有的一切都仰仗于沈家,连像样的嫁妆都没有。
宋嫂劝道:“阿禾,夫人和沈大夫待你那么好,即便有什么错处,也会帮忙化解的。你要晓得,只有结了婚,你和沈大夫才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,才能有你们自己的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