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偷藏不住

繁体版 简体版
偷偷藏不住 > 帝王禅 > 第80章 第八十章

第80章 第八十章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不过,不同于她的语气,她实际上确实不准备对他做什么。

不过是这燕州地界苦寒彻骨,朔风卷着雪粒子拍打着帐幕,便是帝王专属的御帐,拢住的暖意也不及承天殿的一半。

但帐内这砭人肌骨的寒意,也是她亲手制止了霍晏进来烧软银炭所致——延戁自然不知其中的关窍。

李昭闻她笑着,抬了抬下巴,指向龙床一侧早已铺设好的卧榻:“这一年,我接连丧父、丧师,国难当头,北境狼烟未熄,宫墙之内又起血腥,宗亲相残,血染玉阶。”

“太常寺测得帝星受胁,言朕平生杀伐过重,加之宗室喋血,那些被赐死的宗亲怨气凝结成煞,需寻一位惊蛰日降生、阳气鼎盛之人,以其与生俱来的雷霆之势震慑宵小,再辅以精深佛法超度亡魂,方能保朕平安。”

这话漏洞百出,简直是为延戁量身定做的一套说辞,他素来通透,顶多也就信个三分。

李昭闻心知肚明,于是刻意拖长了语调,尾音里漾着几分玩味,慢悠悠地加码,偏要逼他到进退两难的境地:

“法师若是不愿,其实霍晏的八字也勉强凑合,他也是阳气旺盛的命格。只是若论以佛法压制怨煞,他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将,便没那么合适了。”

她似笑非笑地追问:“——法师,今日正是惊蛰,你哪位师兄弟与你同日出生,佛法修为尚可?不如引荐到朕帐中来。”

延戁果然骤然起身,几乎是立刻就要制止。

李昭闻好整以暇地单手支颐,仰头望着他,眼底尽是得逞的笑意。

而延戁站起身,却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反驳或应对。

李昭闻见状,见好就收,笑道:“好了,法师。太常寺确实递了这话,说得也似模似样。但朕向来不信这些,倒也无碍。”

她语气一转,显得意兴阑珊:“你去探望你师父吧。朕也乏了,要歇息了。”

恰在此时,帐外隐隐约约的诵经声渐渐穿透厚重的帐帘,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。

李昭闻挑眉,扬声问道:“外面在做什么?”

霍晏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,恭敬而简洁:“回陛下,是法师的几位师兄弟在为住持诵经。太医已施针完毕,住持睡下了。”

李昭闻听完,看起来心知延戁必定要走了,神情更是萎靡下去,低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
随即垂下头,声音愈发低落,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:“法师,你去吧。”

过了许久,帐内静得只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延戁却依旧站在原地未动,李昭闻这才抬起头,装模作样地疑惑道:“怎么了,法师?”

延戁目光复杂地看向她,又看了看那铺着厚厚锦褥的侧榻,喉结微动,终是低声问道:“陛下……确定不会对我做什么,对吧?”

李昭闻盯着他看了半晌,倏地仰首大笑起来,笑声清越却带着几分自嘲:“当然不!这天底下哪有帝王自荐枕席的道理?法师,你觉得我李昭闻像这样的人吗?”

不像。

延戁在心中立刻回答。

他深知自己错了,自那话一出口。

李昭闻虽言语时常带着狎昵捉弄,行为却始终守着界限。他所破的每一戒,究其根本,皆源于自身心念动摇,源于他无法克制的心动,从未真正被迫害过。

是他自己未能守住禅心,是他自己在红尘情劫中步步沉沦,如何能怨她半分?

意识到方才那番话何等失礼,何等伤人,他原本欲离去的脚步便再也迈不开。

师父尚有诸位师兄弟在侧诵经祈福,有人照料,有人陪伴,可李昭闻……太常寺所测之言或真或假,但她所言之事,桩桩件件却都是实实在在的。

丧父之痛,失师之哀,国难当头,宫闱喋血……她这一生杀伐过重,宗室倾轧又添罪业。

若真如太常寺所言,有损阴德,招致邪祟,那么他留在此处,以一身佛法为她震慑宵小,以虔诚之心为她超度亡魂,也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。

但他方才的言语,终究是触怒了李昭闻,令她不悦了。

“出去。”

她声音平淡,听不出波澜,“我不要你在这里。”

就在延戁下意识向前一步,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时,她仍是面无表情地,手臂一挥,将桌案上的酒盏扫落在地!

瓷盏碎裂声清脆刺耳,在这寂静的御帐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
帐外的霍晏闻声,身影瞬间紧绷,佩刀微微出鞘半寸,却没有掀帘闯入。

“出去。”

李昭闻其实并未真的对延戁动怒,甚至算不上疾言厉色,就连扫落酒盏的动作,也并非源于滔天怒火。

她只是……感到一阵疲惫。

“陛下。”延戁利落地屈膝跪地,声音沉痛,“是我错了。”

“请让我留下。”

李昭闻的手狠狠一顿——因为延戁竟直直跪在了她刚刚扫落的、那些尖锐的碎瓷片上!

他跪得极快,也极重,仿佛带着一种赎罪的决心,锋利的瓷片瞬间刺破了僧裤,尖锐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肉之中,膝盖处几乎立刻就洇开了刺目的鲜红,触目惊心。

李昭闻几乎在那一刻就要从座上弹起,却又硬生生克制住了冲动。

她的手在宽大的龙袖中紧紧攥成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后槽牙隐隐咬紧,心中既痛且怒。

延戁问的并没错,她也确实不会“自荐枕席”——如今她只需勾一勾手指,延戁自会有他的回应,如何能算自荐枕席?

何况,身为帝王,她所做的一切本就是恩赐,是世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宠。自荐枕席这个词,本就不是给她李昭闻用的。

她只是在那一刻,被他下意识的、仿佛防备洪水猛兽般的姿态刺痛了。

这刺痛让她感到无力而挫败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