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法师……”
她一步步走近,直到与他咫尺相对,才随手将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酒杯掷落在地。
“哐当”一声清脆裂响,玉片四溅,她却毫不在意,微凉的指尖抚上延戁汗湿的脸颊,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,仰头直视他深邃的眼眸,吐息温热,话语直白得惊心:
“法师,我想要你。”
延戁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,喉间涌上一阵干涩,他微微张口,气息骤然粗重了几分。
他缓缓低下头,目光沉沉地紧盯着她,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,却又被一层隐忍死死困住。
她显然喝得有些醉了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要命的淫靡气息,像一株失了支撑的藤蔓,懒洋洋地、毫无顾忌地倚靠在他坚实滚烫的身躯上。
延戁并未伸手回抱,却用整个身体作为壁垒,稳稳地承住她的重量,不让她歪倒分毫。
“什么鱼水之欢,法师,”她提起他先前有些许被迫意味的承诺,唇几乎贴上他的下颌,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与娇慵,“何必将我的爱说得如此肤浅.....”
“——难道,你不想要我么?”
……难道他不想要她吗?
这念头如同一簇野火,猝不及防地在延戁心底炸开,瞬间燎原。
他本能地想急退数步,拉开这令人心慌意乱的距离,可双脚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,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。
终究是舍不得,舍不得让她因自己的后退而踉跄跌倒。
他依旧僵立原地,所有被她贴住的肌肤都在发烫、紧绷,如同被烙铁熨烫过一般,连血液都似在血管里疯狂奔涌。
他只能将呼吸放得极轻、极缓,生怕一丝气息的扰动,都会惊破这帐中脆弱的平衡,抑或是催发出心底那股早已按捺不住的……更深的妄念。
他始终垂着眼帘,不敢看她,试图以这般沉默的抗拒让她知难而退。
可李昭闻岂是知难而退之人?她向来只会迎难而上,更何况,她并未感到任何“难处”。
她知道延戁也爱她,他们两情相悦,心意相通。
她已经知道了。
她本该就有如此自信,前世的遗憾与今生的纠葛交织,却还是因为面对的人是延戁,而生生多出了几分患得患失的不确定。
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,顺着他的脸颊轻轻上移,抚上了他低垂的眼睫。
那细微的颤动顺着指尖传来,如同蝶翼轻扇,挠得她心尖发痒。
她极轻地缓缓拨弄那浓密的长睫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声音也放得极轻,如同情人间的梦呓:“我发现……你垂下眼的时候,睫毛比我想象的要长。”
延戁只觉得心口滚烫,那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,几乎无法再支撑自己的身体,更遑论去扶住她。
他怕自己再撑下去,下一刻就要失控地跪倒在她面前,将深藏心底的情感尽数倾泻而出。
而李昭闻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自己直起了身子,带着几分醉意朦胧的笑意,摆了摆手:“算了,不难为法师了。”
她说着,脚步有些踉跄地转身,袍角扫过地上的玉杯碎片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一步一步踏上台阶,几乎是半跌半坐地重新窝回了那张宽大的座椅里,脊背慵懒地靠着椅背,眉眼间带着几分酒后的倦怠。
延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上一步,伸手欲扶,也随之踏上了台阶,直到她坐稳才堪堪停住脚步。
“法师,坐。”
李昭闻倚在椅中,依旧指案几另一侧的空位,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,却依旧不容拒绝。
延戁迟疑了一瞬,终究还是依言重新落座,与她隔着一张案几,遥遥相对。
“我喜欢看你演武。”
她笑着,伸手取过一只新的白玉酒杯,自顾自地斟满了烈酒,然后歪着头看他,眼神迷离却又异常专注,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一般,一字一句重复道:“喜欢。”
延戁是见过她醉后模样的,然而这一次竟是如此……如此直白地袒露内心的情感,那炙热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烫伤,让他无所适从,手足无措,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汹涌的青睐。
他何德何能,竟值得她如此毫不掩饰的喜爱?
“法师,我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她说着,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滑入喉间,呛得她轻轻咳了两声。
这次,延戁及时伸手,轻轻按住了她欲再斟酒的手腕。
“陛下,身子大概暖了,饮多伤身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。
李昭闻的动作被他按住,她静默了几息,非但没有抽回手,反而翻转手腕,将他的手掌紧紧握住,带着一丝不甘的醉意笑道:
“昔日那兀术赤陀,竟有那般殊荣能与你彻夜长谈……他何德何能?我都没有……我都没有同你说过那么久的话。”
延戁深深地看着她,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心疼,有愧疚,还有难以言说的缱绻。
他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,掌心相贴,温热的触感交织在一起,没有丝毫挣脱之意。
他既已明了己心,又何必收回?
她便是他心之所系,是他甘愿背弃清规、破戒沉沦的宿命因果。
——此生,唯佛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