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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第七十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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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昭闻微微张口,心头百事交集,更甚先帝崩逝那日。

尽管眼下危机尚不足以让她真正慌乱——无非是燕州收复的时机正在流逝,阿史那·库娅在北方虎视眈眈,云朔二州随时可能再起烽烟——对于迦陵帝而言,尽管过程麻烦些,这些依旧都是可解决而无法撼动她帝位的。

可那份熟悉的、彻骨的寒意,依旧沿着脊背缓缓爬升,仿佛又回到那个独自站在承天殿外的雪夜。

殿外依旧满目朱紫,文武百官垂手侍立,甲胄的寒铁味混着朝服的熏香飘进来,凝成一片肃穆的沉寂。

这一次,李昭闻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,落在了那个静立如松的身影上。

这是她第一次发现,她大概……有人可倚仗。

可她不会将他留在这里。

“下去。”

这话是对霍晏说的,声线平稳得不带半分波澜。

那双凤眸,却自始至终凝在延戁身上,眸光沉沉,仿佛要将他的轮廓、他的眉眼、他此刻沉静的神色,都一笔一划烙进眼底最深处,刻进骨血里。

“我不会把你留在这。”

朔州行宫的烛火在穿堂的夜风中明灭不定,跳跃的光影落在李昭闻的侧脸,一半明亮一半晦暗。

她指尖缓缓划过沙盘上燕州的等高线,指腹碾过那些代表关隘险峰的凸起,在最险峻的一处留下深深的指痕,“要么跟我走,要么我把你打晕了带你走。”

李昭闻从来都是这样,她不想做的事,任凭天翻地覆,也没有人能改变她的想法。

至于怎样能让她改变想法……大概只有她求而不得的东西,且一定要是她求,且辗转反侧、寤寐思服都求不得的。

能让李昭闻辗转反侧、寤寐思服都求不得的。

普天之下,还真没有第二样东西。

“让我留下,”延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,默然几秒,最终说,“你想要什么,我都给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李昭闻猝然转身,冕旒十二旒白玉珠剧烈碰撞,在寂静的殿宇里荡出凌乱的清响。

她盯着延戁看了很久,久到烛火都燃尽了一截灯芯,堪堪要坠下一滴滚烫的烛泪。

她才缓缓抬步,一步步逼近,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,才微微俯身,将唇贴在他耳畔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轻轻说了两个字。

延戁猛地抬眸,瞳孔骤然一震,竟如受惊的幼鹿般连退数步,他双手合十,指节绷得泛白,棱角分明的骨节几乎要嵌进掌心:“……陛下。”

他喉间溢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耳根红得快要滴血,素来沉静的面容亦染上一层薄红:“……世间情爱并非只有鱼水之欢。”

“鱼水之欢。”

李昭闻舌尖轻轻滚过这四个字,像是在品味什么稀罕的物件。

她忽然笑了,反驳道,“不,这就是我的情爱要的。”

她微微眯起眼,目光落在退到殿柱旁的延戁身上,一字一顿地强调:“不可以不要。”

在她这般灼灼的、不容置喙的逼视下,延戁下意识地后退,僧袍下的脊背最终撞上冰冷的殿门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
喉结在绷紧的颈线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喉间似有千言万语,却终是化作沉默。

然而挣扎良久,他终是缓缓合眼,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叹:“好。”

这下轮到李昭闻怔住了,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,眉峰微挑,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:“你说好?”

“是。”

延戁缓缓睁开眼,目光清澈而坚定,直直望进她眼底,“我说了,让我留下,你想要什么,我都给你。”

这句话如惊雷贯耳,狠狠砸在李昭闻的心上。

她心头大撼,呼吸骤然乱了节拍,玄色龙纹袖袍下的指尖微微发颤,连站都有些站立不稳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。

“法师……”

她无意识地喃喃着这个称呼,仿佛又回到嵩山雪夜,成为了那个叩问佛心的皇太女。

他竟为了留在这里,替她镇守疆土,甘愿接下这分明是刁难的要求。

她忽然想起他破杀戒的那日——是为了救她,终究还能挂着护佑苍生的名目。

于是她总忍不住揣测,他的破戒、他一次次为她出手,究竟有几分是出于本心的动容,又有几分是碍于那普度众生的佛法教诲。

她甚至嫉妒那虚无缥缈的苍生,分去了他眸中太多的凝望。

可如今不同。她不会再让这天下苍生,成为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芥蒂。

她清楚地看见,他每每下意识看向她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缱绻;他仰头承吻时,轻颤的睫羽间藏着的悸动;他为她蹙眉时,眉间拢着的担忧……那些细碎的、不经意的反应,远比任何晦涩的佛偈禅语都来得真实。

殿外忽然传来三通催征鼓,鼓声如雷鸣般炸响,一声重过一声!

金戈铁马相击的锐响,穿透厚重的朱漆殿门,震得殿内的烛火乱颤,也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
她该启程了。

就在这战鼓催逼的刹那,李昭闻下定了决心。

“法师善用什么兵器?”

她忽然开口问道,声音在鼓声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异样的笃定。

“朕好像都见你用过。”

她边说边向他走近。她的确见过他用很多武器,刀劈斧斫,枪挑剑刺,他博通少林绝学,大概什么武器都会用。

“用枪吗?”

她轻声问,人已走到延戁面前,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端详,也带着别的什么。

不待他回答,她又伸手,松松地扣住了他的脖颈。伤口虽愈合,那处的触感却仍有微妙的不同。

但这一次,她的动作并未止于脖颈。

她微微用力,将他向后推去,直至他的脊背再度抵上冰冷的殿门,一只手却探入僧袍之下。

朱红宫门被她抵着的力道压得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。

指尖挑开僧袍系带的绳结,温热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他紧实的肌理。

延戁的心跳在她掌心下剧烈地搏动,鼓噪得仿佛要撞碎胸骨。

她的手指正缓缓抚过他胸膛每一处刀刻般的肌肉线条,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。他全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,却只能僵硬地承受着。

殿门外,是天地肃穆,是无数双等待的眼睛。

三万铁甲列阵如林,枪戟的锋芒直指苍穹;文武百官垂首恭立,朝服的衣袂在风里微微摆动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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