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臣以为她选拔将军还满足了自己猎艳的心思,她也乐得他们这么想,反正那人是她爱的人,她也不会因他们的误会少了一两肉。
“摆驾。”
她毫不避讳地说。
唇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,声音清越,带着几分慵懒与张扬,清晰地传入尚未完全退去的臣子耳中:“朕要去看看朕的定远将军。”
李昭闻踏进延戁房中时,未让任何人通报。
绕过那扇素面屏风,正见一个年轻的太医在为延戁更换颈侧的伤药。
她忽然出声,嗓音如常,却惊得那太医从凳子上直接跌坐在地。
延戁闻声,一手撑着床榻边沿,缓缓抬眼望来。
“什么时候能好。”
她问,目光却始终锁在延戁身上。
那年轻太医何曾面过圣,此刻竟然吓得连滚带爬地伏地叩首,声音发抖:“参、参见陛下!”
李昭闻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,视线便又落回延戁那里。
她眼底蕴着浅淡的笑意,目光在他周身流连,仿佛要将月余未见的份量都弥补回来,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:“他的伤,什么时候能好。”
“可以说话了。”
延戁替那吓得魂不附体的太医答道。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些,却已不再沙哑。
李昭闻唇畔笑意更深了些许:“好。”
她向前踱了一步,垂眸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太医:“上完药了?”
“上、上完了,陛下。”
“那就出去吧。”
李昭闻已走到延戁榻前,玄色龙纹袖摆掠过床沿,背对着太医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把门带上。”
那年轻太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躬身退了出去,直到小心翼翼地合拢房门,站在廊下,人还是懵的,心口怦怦直跳。
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,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平日在宫中当值,连见霍晏霍统领都只能排在太医队伍的末尾,低着头,视线所及唯有对方官靴上冰冷的银鳞纹样……今日他竟能如此近地面圣,还被陛下亲自问话了?!
此事,若是传回家中,怕是足以写入族谱,光耀门楣了。
他恍惚地想着,难怪太医院里私下都在传,这位新晋的定远将军深得陛下赏识,圣眷极浓。
如今看来,何止是浓宠,简直是非同寻常——在这将军府里,竟比在森严的宫禁之中,都更容易见到陛下天颜!
能说话,便离大好不远了。
李昭闻走近,立于床榻前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:“我看看。”
随即,她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去托延戁的下颌。
——而延戁不知在想什么,竟然在那一刻依着她指尖的力道,顺从地抬起了头。
就在他仰首顺从的刹那,一股强烈的刺激感如电流般自李昭闻的大脑皮层窜起,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处神经末梢。
她的手指甚至因此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,瞳孔骤然放大,无比入神地凝视着延戁因抬头而微微眯起的双眼。
这姿态,仿佛他全然由她支配,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、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诱惑与勾引。
他当然不自知。
这般情态,与平日那个持重守戒的武僧形象判若云泥。正是在这张素来板正、克己复礼的面容上,看到如此诱惑而不自知的表情,才更让人无法抗拒。
仿佛内心最柔软、最隐秘的一处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,那感觉并非疼痛,而是一种极致的、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酣畅。
李昭闻张了张口,喉间竟一时失声,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延戁却用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望着她,带着些许茫然,不知她为何会露出这般近乎失魂落魄的神情。
李昭闻回过神来,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:“法师,你真是……要了我的命了。”
她并不容延戁细想这话背后的深意。
毕竟,为他失态于她而言早已是寻常——犹记得蛮夷王帐外,篝火旁,她不就曾因他而生生捏碎了手中的酒盏么?
李昭闻收敛心神,仔细察看他颈间的伤处。
确实快好了,新生的皮肉泛着粉,已无大碍。他终于可以自由行动,不必再担心牵动喉管的伤。
她放下心来,抬起眼。
延戁不知是否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近在咫尺地注视着李昭闻,他的目光胶着在她鬓边垂落的一缕乌发上,连那发丝被风拂动的微颤都看得一清二楚,竟丝毫未觉自己的眼神早已漫溢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。
直到李昭闻骤然抬起眼,他才像是被人猝然戳破了心底的隐秘,瞳孔本能地微微一缩,竟有些仓皇地想要偏开目光。
李昭闻见状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极轻,像是羽毛似的搔过人心尖,她伸手,松松地扣住他伤痕初愈的脖颈,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,将他微微偏开的脸转了回来。
随即俯身,将一个温热的吻,珍重地落在了他微颤的眼皮上。
“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,”她的气息拂过他眼睫,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醉,像是情人间的呢喃,又像是君主的宣告,“我想让你,永远这般看着我。”
延戁又一次被她亲吻了,依旧是这般突如其来,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,更容不得他细细思量。
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眼睑上,一路灼烧着蔓延到心底,烫得他耳根微微泛红。
可是……他不明白,李昭闻如今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正如这“定远将军”的头衔,于他而言实则虚妄,更无必要。他一个方外之人,不求名闻利养,什么官爵荣衔都如浮云。
可他……他一个本该六根清净、斩断尘缘的僧人,却一次次承着她的吻,一次次在她靠近时纵容着自己心跳失序,连推开她的力气都生不出来。
他……究竟该如何自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