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闻登上护城河桥,此刻她的大军虽已攻入城内,但并未完全清扫残敌,城墙之上更是尚未完全监管。城下尸横遍地,血流成河,浓重的血腥气刺鼻难闻,令人作呕。
但她神色自若,胸有成竹,左右见状,便没有任何人进言。
但他们也都忘了——李昭闻不上战场则已,上了战场,便最喜欢以身涉险。
就在她的马蹄踏入城门甬道的一瞬,光线骤然昏暗,头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响动,几乎被风声掩盖。
程思远眼尖,瞳孔骤然收缩,厉声高呼:“有刺客——!护驾!”
话音未落,寒光乍现,数道黑影自甬道两侧的暗处暴起。霍晏反应极快,当即弃马飞身扑来。
李昭闻眉头蹙起,这甬道狭窄逼仄,两侧皆是坚硬的石壁,若此刻亮出长枪,枪身太长,极易误伤自己人,反而束手束脚。
她几乎气笑,只得紧握尚未展开的权杖格挡。
霍晏奋力扑下两名直刺李昭闻的刺客,虽身着重甲,肩胛仍被利刃划伤,闷哼一声。
李昭闻挥杖挡开数击,轻拍破月黑欲冲出甬道,却需拿捏分寸——既不能太慢被困在此,也不能太快脱离亲卫防护。
然而破月黑终究不如照夜白那般久经沙场,骤逢险境,受惊之下竟失控地扬蹄疾驰!
瞬息之间,霍晏与程思远被剩余的刺客死死缠住,脱身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孤身突前,险象环生。
四五名蛮夷刺客趁机合围而上,手中弯刀闪烁着寒芒,招招致命。李昭闻仰身险险避过一道劈来的刀光,下一击的锋芒已接踵而至,避无可避。
她本应立即弃马,任坐骑前冲,为自己腾出施展的空间,可不知为何,心头竟莫名迟疑了一瞬。
正是这刹那的迟疑,一道身影自后方暴起,足尖在狭窄的甬壁上连点,身形如苍鹰掠食,迅捷如电。
寒光闪过,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,那四五名刺客的喉间同时迸溅出一道血线,随即应声倒地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!
李昭闻虽觉那轻功步法有些眼熟,但飞溅的鲜血已落上她的甲胄。
她垂眸看了一眼,便将那闪过的念头抛诸脑后——是她新封的游骑将军。
在霍晏与程思远皆被缠住之际,唯有他瞬间洞察险情,悍然突前,护在她身前。
此刻,所有杀机尽数转向他身——欲弑李昭闻,须先问过他!
有游骑将军舍身护驾,李昭闻终于勒住惊马,从容踏步向前,手中权杖顺势展开,化作锋利的双尖长枪,枪锋直指前方。
但就在即将出甬道的刹那,一道身影竟如鬼魅般倒悬而下,手中握着一柄雪亮的镰刀,如死神挥落,直取李昭闻的头颅!
李昭闻电光石火间腰身向后弯折,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一击,抬眸的瞬间,正对上阿史那·库娅悬于城匾之上的狡黠笑靥。
刚避过镰刀的锋芒,斜里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,一支冷箭裹挟着劲风,直直射向她的心口!
若此时直身,必遭阿史那·库娅再袭;若不起,则难逃一箭。
李昭闻冷静权衡,凭借甲胄之坚,至多受些轻伤。
却在箭锋及体的前一刻,一人自马背上猛地将她扑落!
李昭闻瞳孔骤然收缩,眼睁睁看着那箭矢精准地划过身前护卫的喉间——血线如红绸般飞溅开来!
那人在完成护卫的瞬间便即刻松手,李昭闻借势旋身落地,玄甲衣袂翻飞,姿态依旧保持着帝王的从容。
然而救她之人却重重摔在地上,面上的铁质面具在撞击下应声碎裂,碎片四溅,露出了面具下的那张脸。
那自他喉头溅出的温热血液,落在她的唇齿间,带着浓重的腥甜。
李昭闻心头莫名一紧,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冰锥般狠狠刺入心肺——这感觉竟如此强烈,仿佛她自己的性命也随之悬于一线,让她呼吸都为之凝滞。
可那人始终背对着她,伏在冰冷的地面上,背脊微微颤抖,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转身。
李昭闻刚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,想要看清他的面容,阿史那·库娅便从城墙上一跃而下,恰好落在她的面前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李昭闻的目光不得不收了回来,落在这位蛮夷公主身上,眸色瞬间恢复了冰冷的锐利。
此时,霍晏与程思远已清理完甬道内的残余刺客,疾步赶到她的身旁护驾。
原本已有几名兵士上前,想要扶起地上护驾有功的游骑将军,程思远一眼瞥去,看清了地上散落的面具碎片,以及那张露出的脸,瞬间脸色大变,血色尽褪。
——他竟不顾仪态地扑跪了下去,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想要查看那人的伤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