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雁归藏在村口的榕树里,倚着树干,从怀里摸出饼,慢悠悠地啃着。
夏日里的日头燥,但猫在树荫里就没有这个烦恼,阳光把密密匝匝的枝叶照得透亮,落下些细碎的光隙,不远处的大雁湖窝在山坳里,湖面泛着粼粼的光。
许雁归很享受这闲暇的午后,她不属于这个世界,十六年前一朝胎穿,她成了西坳子村的一员。
没有小说里玄之又玄的情节,这世的爹娘经营一家小小的武馆,也耕田,称不上大富大贵,吃穿不愁却是真的。
靠着边上那条官道,西山坳子村算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村。
许雁归就在这“富庶”的村庄里一点一点冒头长大。
三岁扎马步,五岁练刀,学到今天也有十一年,她爹看好她,说着以后的武馆一定传到她手上。
可惜,许雁归在什么事上的天赋都一般般,穿越前是这样,穿越后也不改初心,武学上勉勉强强说个勤劳,再说其他就勉强得过了。
每次练完刀,惦记的只有她娘烙的五个大饼,抹上酱,吃上半刻钟,别提多舒服。
他爹看着她叹气,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,她娘就抡起擀面杖一敲老爷们的后脑勺,嗓门放得很大,“差不多得了嗷,能吃能睡,咱闺女就是好。”
她爹就嘿嘿一笑,坐下来,和她凑着头吃了七个饼。
夕阳翻在天边,一片烧得赤橙,院子里有风,门旁的枣子树叶哗啦啦响。
当然,许雁归也不是没有挣扎过,她四岁上村里的书塾,讲课的是位女师,三十上下的年纪,讲话做事都很体面,是五年前从村外迁进来的人家,只有她一人,村长做了担保,又让人替了原本的老学士,也就是在村里扎下了根。
女师姓沈,单名青,面容清秀,平日里说话十分温和,只要你不触犯讲堂上的纪律。
许雁归曾想过走走科举,以自己丰富的知识储量震惊四座,少说拿个什么官当当。
不过估计是胎穿时换个了全新的脑子,许雁归学了十几年的应试知识回忆起来跟隔了一层雾似的,想不真切。
以上是她对自己的安慰之词,事实上,哪怕她记得一清二楚,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作用。
光是背书上绕来绕去的圣人话语就够她头疼,更别说练出一手漂亮娟秀的字,许雁归一抓着毛笔,手就跟触电似的,一条横都能波澜起伏。
她于是很快放弃了这个幻想,继续练她的刀。
沈师还有些惋惜,许雁归偶尔脱口而出的话语可见是有大智慧的,就此放弃实在可惜,为此,她还寻过许雁归的爹娘。
两人没读过两个大字,听不大懂这位夫子温温和和的话语,但怀着对学识的天然尊重,他们一应点头答下,又留了两次饭,实在不行才把沈师送出门,还硬是塞了几个鸡蛋。
晚上,她娘整了两个鸡蛋饼推到许雁归面前,她不懂夫子的话,但总知道是在夸自家闺女,能让讲书的夫子都另眼相待,她闺女真是厉害。
她娘笑容满面,她爹也挑着眉,神色不缺骄傲,还是他教得好呀。
许雁归听了白日里沈师说的话,把嘴里的鸡蛋饼咽下,抹了抹嘴,“人各有志,爹娘,我真不适合读书。”
嘴上这么说,其实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下,她就是不想吃学习的苦了,这里没人会说考不上大学就完蛋,没人会灌输疯狂的关键思想,她就想换一种活法。
她爹娘听了也不生气,就是点点头,“行,你想清楚就行,闺女,你啥时候还想读书了也成,咱供得起。”
许雁归笑眯眯,胃口大开,又盛了两碗地瓜粥,巴拉巴拉就下了肚。
山村里的生活平淡得不可思议,许雁归又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性格,对外界的了解仅限于沈师的课堂,只知现在是大魏,外面的社会,从前的历史概不清楚。
直到十一岁,一位客人走进村里,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还是个修仙世界。
来人自称是衡枢宗的外门弟子,下山游历,途径此处,希望暂住几日,他们谈话时在村长的屋头,村里的人得了消息都挤过来看,许雁归混在其中,扒拉开人,挤到最前头。
“仙人”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,既不仙气飘飘,也不眉眼如月,她只穿一袭浆洗得发白的衣裳,袖子扎得利落,墨色的发扎起,垂落肩头,面色素白,双目清明,背后缚一柄剑。
女子说她姓明,称她道长便可以,她微微颔首,说,“我见村郊有一处荒废的屋子,可否容我暂借几日。”
许雁归一听,马上反应过来,那指是官道附近的那个破庙。
说是破庙,也不算,原先那儿是无主的地,靠着山,耕作也不好,也就放着。
十几年前,有一个商队到了这儿,不知为何停了下来,一停就是好几个月,甚至买了木料砖瓦砌了一间屋子,村里人都说他们怪。
商队走之后,没留下什么,只在屋子正中的桌上放了一尊小小的泥塑的神像,所以大家也称它是个庙。
道长在庙里住了下来,许雁归好奇,寻摸去看了几回,有好多话想问,又不知道会不会犯了忌讳。
可道长似乎算清了这点,在许雁归又一次在门口探着半个脑袋观察,她出声叫住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