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这日,云深不知处落了一夜的雪。
天还没亮,逢芍卿便被冷醒了。她迷迷糊糊往身边的热源蹭了蹭,将脸埋进蓝曦臣的胸口,手脚并用地缠上去。
蓝曦臣其实早醒了。他低头看着怀里拱来拱去的人,唇角弯起,伸手将锦被往上拉了拉,把她裹得更严实些。
“再睡会儿?”他轻声问。
逢芍卿摇头,瓮声瓮气地说:“睡不着了。”
“那起?”
“不起。”她把他抱得更紧,“外面冷。”
蓝曦臣失笑,也不催她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孩子似的。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,窗外隐约传来竹枝被雪压断的声响,噼啪轻脆。
过了许久,逢芍卿才终于舍得从被窝里钻出来。她坐起身,长发披散,睡眼惺忪,像只慵懒的猫。
蓝曦臣已经穿戴整齐,端着热水进来。见她这副模样,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:“怎么?还没醒?”
“醒了。”逢芍卿接过帕子擦了擦脸,清醒了些,“今日除夕,厨房那边可忙得过来?”
“景仪一大早就去帮忙了。”蓝曦臣道,“思追也在,说是要学着包汤圆。”
逢芍卿来了兴致:“包汤圆?那我们也去。”
两人收拾妥当,往后院厨房去。
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,将云深不知处的黛瓦白墙都染成了素白。逢芍卿走在廊下,伸手接了一片雪花,看它在掌心融化。
“姑苏的雪,比葳蕤山的温柔些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个温柔法?”
“葳蕤山的雪冷,冷得刺骨。”逢芍卿想了想,“这里的雪,冷是冷,但总觉得有人陪着,便不那么冷了。”
蓝曦臣握紧她的手:“往后每场雪,我都陪你。”
逢芍卿笑了,没说话,只是反握住他的手。
厨房里热火朝天。
蓝景仪正围着围裙,手上沾满了面粉,脸上也蹭了一道白。他面前摆着一排歪歪扭扭的汤圆,大的大,小的小,有几个还露了馅。
“这个……是不是包得太大了?”蓝思追站在一旁,表情微妙。
“大才实在!”蓝景仪振振有词,“一口一个,多痛快!”
“你这叫一口一个?”蓝思追指着那个快有拳头大的汤圆,“这叫一口塞不下。”
蓝景仪不服气:“那是你嘴小!”
两人正要争执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蓝曦臣和逢芍卿走了进来。
“宗主!逢姑娘!”蓝景仪立刻迎上去,献宝似的指着自己的作品,“你们看我包的汤圆!”
逢芍卿看了一眼那排歪瓜裂枣,忍俊不禁:“景仪,你这是包汤圆,还是包包子?”
蓝景仪挠头:“这个……就是大了点嘛。”
蓝思追在一旁幽幽道:“他包了二十个,破了十二个,剩下八个里,还有三个露馅的。”
“蓝思追!”蓝景仪跳脚,“你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!”
逢芍卿笑着摇头,洗了手,系上围裙,拿起一块糯米团。
“看好了,我教你们。”
她动作娴熟,将糯米团搓圆、按扁,放入馅料,再慢慢收口。不过几息,一个圆润饱满的汤圆便在她掌心成形,大小均匀,表面光滑,没有一丝裂痕。
蓝景仪看得眼都直了:“逢姑娘好厉害!”
“多练就会了。”逢芍卿将汤圆放下,“你们再试试。”
蓝景仪和蓝思追又埋头苦练起来。蓝曦臣也洗了手,走到逢芍卿身边,学着包汤圆。
他做事向来认真,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。但包汤圆这活,显然不是认真就能做好的——第一个,馅放多了,收口时挤出来;第二个,皮擀太薄,下锅准破;第三个终于像点样子,但形状有些歪。
逢芍卿看着他手里的汤圆,噗嗤笑出声。
蓝曦臣耳根微红:“不好看?”
“好看。”逢芍卿接过那个歪汤圆,轻轻捏了几下,把它修得圆润了,“这样就好。”
蓝曦臣看着她修整汤圆的手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这样琐碎的日常,这样平凡的烟火,却比任何大事都让他觉得幸福。
正忙着,厨房门又被推开。
一阵冷风灌入,随即是爽朗的笑声:“哟,这么热闹?”
魏无羡大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蓝忘机。他穿着厚厚的冬衣,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。
“魏公子,蓝二公子。”蓝景仪打招呼。
魏无羡凑过来看他们包汤圆,啧啧称奇:“蓝氏子弟还有这手艺?让我看看……景仪,你这汤圆怎么长得跟土豆似的?”
蓝景仪脸一红:“魏公子!”
魏无羡哈哈大笑,又看向蓝曦臣手中的汤圆:“二哥包的?不错不错,虽然歪了点,但至少是圆的。”
蓝曦臣微笑:“魏公子可要试试?”
“我?”魏无羡摆手,“我可不会这个。不过我会吃!”
他打开带来的食盒,里面是一盘切好的糕点:“云梦带回来的桂花糕,尝尝。”
逢芍卿拈起一块,入口绵软,桂花香浓郁,甜而不腻。
“好吃。”她赞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