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村抬起头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:“早安。我就猜到你也会提前到。”
夏有些惊讶:“诶?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上次在画室,你也是提前到了。宁愿早到十分钟,也不让别人等一秒,对吗?”
夏脸一红,没想到他连这种小细节都记得清楚。
“……看来我们都有点‘时间焦虑症’。”
“不,”幸村摇了摇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“我的这种心情,应该叫做‘幸福等待焦虑’。”
“幸福等待焦虑?”
“嗯,”幸村垂下眼睫,眼神温和地看向她,“就像在拆一份无比喜欢的礼物。拆包装的过程,因为知道里面是什么,反而充满了确定的喜悦和延长的享受。”
“喔——我懂了。”夏恍然大悟,眼睛微微亮起,“就像《小王子》里,小狐狸说的那句:‘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,从三点钟开始,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。时间越临近,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。’”
她说完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自己从昨晚开始的期待、清晨早醒的辗转、甚至对着INS查攻略的那些小心思,岂不正是和小狐狸一模一样的心情?
她悄悄抬眼,飞快地瞥向幸村。
他还在看她,晨风拂过他额前微卷的发梢,眼尾微垂,噙着温润的笑意。
脸颊倏地比之前更烫了,像有看不见的暖流迅速漫过耳尖。
“你刚刚……”夏指了指他的手机,赶忙转移话题,“在看什么?”
“潮汐表。”幸村把手机递给她看,“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是退潮,海滩会比较宽,适合写生。”
夏有些惊讶:“你还查了这个?”
“写生也要选对时间和地点。”幸村收起手机,“就像网球比赛要看风向一样。”
夏眨了眨眼:“看风向……是怕球被吹歪吗?”
幸村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,鸢紫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光。
“嗯,可以这么理解。不过更专业的说法是,风会影响球的旋转和轨迹。”
他看着夏似懂非懂但努力倾听的表情,笑意更深,“简单说,就是‘怕被吹歪’。这个总结很精辟。”
夏歪了歪头。网球的世界,果然很奇妙啊。
但幸村没再继续和她谈论网球,他收起手机,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回她身上。
再开口时,他的嗓音是一贯的清冽温润:“雪野同学今天看起来,和杂志上的模特一样呢。”
“诶?”夏一怔,睫毛慌乱地颤了颤。
幸村的目光掠过她嫩黄色的开衫,蓬松的卷发,最后落回她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。
“明亮,又耀眼。”他补充道,“就像早春的阳光,落在刚融化的雪地上。”
“……”
夏一下愣住了。
那些“希望被他注意到”的小小心思,原来并没有白费。不仅被注意到了,还被如此直白,如此具象地描绘了出来。
一股温热的气流猛地冲上脸颊,耳朵尖更是烫得厉害。她慌忙垂下眼帘,盯着自己靴子的鞋尖,声音细若蚊蚋:
“谢、谢谢……”
胸口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裹着糖衣的泡腾片,甜意滋滋地向四周扩散,荡漾开一圈圈涟漪,越扩越大。
-
去车站的路上,夏跟在幸村身后半步的距离。她看着那挺拔的背影,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扬。
两人坐电车去海边。周末早晨的电车人不多,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幸村把画具箱放在腿边,夏抱着便当袋。
“雪野同学带了什么便当?”幸村问她。
“虾仁炒饭和玉子烧。”夏回答,“幸村君呢?”
“三明治和沙拉。还有水果。”幸村微笑,“不过都是我妹妹做的,她还让我给你也带了一份。”
“妹妹?”
“嗯,她叫百合子,国一。”幸村的眼神温柔起来,“她听说我要和朋友去写生,非要帮忙准备。”
“朋友”这个词让夏的心轻轻一动。
电车穿过隧道,光线忽明忽暗。
玻璃窗上倒映出他们的影子,靠得很近。
-
写生的海滩在镰仓附近,不是热门景区,人很少。
他们抵达时,画室的其他成员到了。顾问老师让大家集合,简单交代几句后,便去遮阳伞下闭目养神了。
退潮后的沙滩很宽,露出湿润的沙地和零星的贝壳。海水是渐变的蓝色。近处透明,远处深蓝。
幸村找了个有礁石的地方放下画具。礁石可以挡风,视野也很好。
“就在这里吧。”他说。
夏点点头,把便当袋放在干净的礁石上。海风吹来,带着咸味和凉意,吹起了她的头发和裙摆。
幸村支起画架,开始调颜料。夏只是来看风景,顺便散心,所以就没有带画具。
不过周围的大家都在支起画架,专心致志,她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幸村把自己的备用画板和水彩递给她。
“试试水彩?”他说,“水彩和海的氛围很搭。”
夏眨了眨眼睛,“……好。”
他们斜对坐着,各自面对画纸。幸村画得很专注,几乎不说话。夏起初有些拘谨,但很快沉浸进去。
她画的是眼前的景象——礁石,海浪,远处的小岛。
就像幸村所说的,她不理会技巧,不管标准,只是让手自由地画,让水彩自然交融,形成柔和的渐变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耳畔传来清冽而温润的声音:“画得真好。”
夏这才发现幸村在看她的画。她有些不好意思:“只是随便画的。”
“不,是真的很好。”幸村指了指她画布上那片渐变的蓝色,“这里的过渡,还有光影的处理……你有很好的色彩感觉。”
“谢谢。”夏低下头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很开心。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这样认真的夸赞她了。他好像总能一眼就看到她用心的地方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鼓起勇气,抬起眼,“我可以看看幸村君的画吗?”
“当然。”
他略微倾身,将自己的画板转了过来。
夏下意识地望过去——
下一秒,她的呼吸、视线,乃至周遭所有的风声与海潮,都在那个瞬间被攫住,被抽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