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半个球场,他们的目光穿过奔跑的人影与飞舞的网球,在空中轻轻相触。
然后,他朝她微微一笑。
那一瞬间,世界万籁俱寂,周围的喧嚣和光亮仿佛统统被抽离。他的笑容像穿透厚重云层的天光,笔直地倾泻下来,只落向她一个人。
砰。砰。砰。
原来心跳是这样震耳欲聋的声音,连拂过耳畔的风,都成了它的回音。
休息间隙,幸村走过来,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。
他手上拿着一瓶瓶装水,拧松瓶盖后才递到她面前。
“谢谢。”夏接过水,目光落在瓶口的小细节,心头暖暖的。
“你们的训练很严格呢。”
“因为目标是全国冠军。立海大已经连续五年全国冠军了,今年也一定要卫冕成功。”
“压力很大吧?”
“嗯,但压力也是动力。”幸村转头看她,“所有认真做事的人,都会有压力。”
风吹过球场,带来初夏的暖意。
夏看着幸村侧脸的汗珠,突然想起上周六在画室的情景。那时候的他很安静,很专注,和现在球场上的他完全不同,但又奇异地相似。
“对了,”幸村想起什么,“这周末画室有写生活动,要一起去吗?”
“写生?”
“嗯,去海边。”
夏犹豫了一下。她周末原本计划整理房间的。
“当然,如果你有了别的安排的话……”
“我可以的。”夏轻声打断他,随即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冲动,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手中的瓶装水,补充道,“但我可能不会参与画画……只是想去看看海,散散心。这样也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幸村的眼睛弯了起来,清亮而温柔,“那说好了,周六早上九点,我们在学校门口见。”
夏点了点头:“嗯,好。”
应下之后,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似乎最近的每一个周末,都是和幸村一起度过的。
不一会,网球部的休息结束,训练又重新开始。
夏又看了一会儿,才起身离开。
走出网球场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幸村正微微弯下腰,耐心地为一个紧张的一年级生调整挥拍姿势。
夕阳余晖里,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-
回家的路上,夏收到了妈妈发来的信息。
【妈妈】:小夏,最近好吗?神奈川应该开始热了吧。记得照顾好自己,不要生病了。妈妈月底会来东京出差,可以陪你几天。想吃什么?妈妈给你做。
夏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她快速回复:我很好。想吃妈妈做得红烧排骨,还有可乐鸡翅。
发送后,踏切的警铃声响起,标志性的“叮叮叮——”警铃声清脆而富有节奏。
黑白相间的护栏缓缓落下,她站在栏杆后静静等待。左边的上班族低头查看手机,旁边的两个学生咬着面包,右边的主妇调整着购物袋的位置。
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,频率越来越快。先是车头灯刺破轨道的尽头,接着是庞大的车体带着呼啸的风压疾驰而过。
车窗连成流动的光带,映出路人的身影,还有身后的一盏盏亮起的城市灯火,像倒映在电影胶片里的另一个世界。
她想起刚才在网球场看到的画面:那些奔跑的身影,专注的眼神,还有额头低落的汗水。
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,充满活力和热情的世界。而幸村站在那条线上,是连接她和那个世界的桥梁。
电车最后一节车厢驶过,栏杆几乎同步升起,夏随着人流穿过铁轨。
海风扑面而来,带着夜晚的凉意。
夏走在沿海的公路上,突然哼起一首歌。那是妈妈以前经常唱给她听的歌,关于夏天和海。
手机震动,这次是幸村发来的消息:
「今天看到你来观看训练,我很开心。这周末写生,我很期待^^。」
夏停止哼唱的调调,盯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上扬。她回复说:
「我也很期待。」
「(* ̄v ̄)」
发送成功后,夏把手机贴在胸口,感觉心跳很快。
路灯一盏盏亮起,照亮了前方的路。远处传来海浪声,平稳而绵长。
偶尔有海风吹过。
神奈川的风,真的很温柔。就像他偶尔看向她的目光一样。
-
周六清晨,五点刚过,夏就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微光,听着远处海鸥的叫声。晨光像水一样慢慢漫进房间,把一切都染成温柔的灰蓝色。
“……呜。”
她翻了个面,把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一声含混的哀鸣。
为什么又是这样?
身体明明还在沉睡,灵魂却像被上了发条的小人儿,精神百倍地敲起了起床鼓。
在“再睡五分钟”和“反正也睡不着了”之间挣扎了几个回合,她终于放弃抵抗,像煎饼一样把自己从床上翻了起来。
今天是要陪幸村君一起去海边写生的日子。
从答应他邀约的那天起,她就在开始做功课了。不仅查了INS上的写生穿搭和便当灵感,还特意跑去超市,对着“适合带去海边的美味便当”清单,一一挑选食材。
走进厨房时,窗外天色已经亮了几分。她打开冰箱,冷气混合着食材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做饭的过程很治愈,食材在她手里慢慢变成漂亮的形状,像在创作小小的艺术品。
做完便当,她站在镜子前试了三套衣服。
最后选了一件嫩黄色的宽松针织开衫,内搭白色高领打底,下搭棕格纹A字百褶短裙,一双及膝的黑色厚底靴,甜酷刚好中和了开衫的软萌,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明亮。
头发用卷发棒卷成了蓬松的大波浪,露出光洁的额头,自带慵懒感。
八点二十,她再次确认自己的打扮不会出错,然后出门了。
按照步行时间,预计会比约定时间早二十分钟到。
会不会去的太早了啊?她这样想着,心里有点打鼓。然而,等她走到学校门口时,才发现自己想多了。
幸村精市比她到的更早。他背着画具箱,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当袋,正低头看着手机。
“幸村君。”她小声打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