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许辽笙悠悠道。
“就算皇兄只剩半口气了,一脚把朕踹倒这件事,对他来说,难道很难吗?”
“……”
高太监竟然感到认同。
想到身中剧毒的许闻铮,又想着浑身异常的五娘,许辽笙只觉得沉闷的喘不上气,然而这位年轻的帝王已经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情绪,不会再像儿时一样动不动就找母妃去哭鼻子。
“高福,陪朕走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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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际上许闻铮本是想在宫中等着和薛幼安及妹妹一同出宫的,然而真被高太监说中了,那一脚踹完,他真有点气血上涌的感觉,为了不露出破绽,只得先和寒山回府,运功压制。
这身体,恐怕比他想的还要糟糕……
许闻铮皱眉,他每日运功,能感到经脉中的内力一日比一日稀薄,长此以往,还真如归息之毒所言,怕是连三月之期都撑不过了。
这件事情必须要重视了,等过几日空闲,他就到江鼓楼闭关修复,至少能减缓身体的衰弱之势。
目前正是关键时候,先加快脚步把京城的事解决了,将害死母妃和妹妹的凶手绳之以法,他再去寻医,从长计议。
这样想着,许闻铮感到有些奇妙。
在他的复仇计划里,自己也是被献祭的一部分,他行军打仗向来破釜沉舟,只关心敌人有没有被消灭,至于自己受了多严重的伤都不在乎。
还是第一次,他有意识的想照顾自己的身体,也担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。
是因为她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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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越下越大,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,薛府的马车慢悠悠的在暴雨中平稳前进。
一张厚实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水汽和喧闹,营造出车厢内温馨的小小天地,薛幼安和许鸣玉头靠着头窝在一起。
“今日皇后出事,你觉得有几分真,几分假?”
薛幼安有一搭没一搭的理着自己的发梢,思索着。
“不是装的。”许鸣玉下结论,“她一进来我便发现,她的走姿、神态都有些僵硬,一看就在孕期内思虑过重,没有好好休养,她这胎,怕是凶险了。”
“这么严重?”薛幼安皱眉,“贵为皇后,还是一个被陛下如此关心的皇后,竟没有日日服用安胎药吗?”
她长叹一声:“看来这京城中,多的是秘密啊。”
“管它什么秘密呢,薛姐姐没事儿就行!皇后这胎气一动,短期内定是不会有精力作妖了!薛姐姐可以安心了。”许鸣玉摆摆手,笑道。
“我哥哥……也能安心啦!”
“鸣玉!”薛幼安拍了她一下,许鸣玉非但没躲,还笑嘻嘻的把脸凑了过来,薛幼安拿她没折,只能轻轻捏了捏她的脸。
“小孩子别整天乱说话!嘴上没个把门的。”她嗔道。
许鸣玉看着姐姐薄薄的脸皮又透出了点害羞的红色,没有再逗薛幼安。
她将头靠在姐姐肩窝处,冷不丁的开口。
“薛姐姐,你会害怕吗?”
“嗯?”薛幼安低头看她,不明所以。
“即使是贵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,被无数人伺候供养着,怀了孕也会被消耗所有心神,吃不香,睡不好,腿脚麻木,浑身肿痛,仿佛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。一旦动了胎气还死去活来的痛,没有半点体面可言。
更别提生产之时是在鬼门关过一遭,运气不好,血泪流了满地,连命都保不住……就像我哥哥的母妃一样。”
许鸣玉语气低沉,表情是罕见的凝重。
“这些孕期的艰辛与危险,也都是你哥哥告诉你的?”薛幼安轻声问。
许鸣玉点了点头。
“当年的事对哥哥留下很深的阴影,在边关,他最看不得怀着身孕的女子下地干活,在哥驻边期间,周边城镇,要是家里有女眷怀了身子,就可上报官府,他会专门拨一笔钱给这些女子提供药材,也会派手下士兵去帮着干农活。哥哥常说,如果将来他成亲,一定不会让妻子受这份生育之苦,为了一个孩子,遭受生死考验。
哥哥说,他只在乎眼前人是否一生顺遂,事事如意,别的,都不想拥有。”
许鸣玉垂下眼睛,手指无意识的揉着袖口,对于哥哥的话,她当然是全身心认可,今天她看着皇后痛苦扭曲的神情,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怀孕时女子的苦楚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换位思考,如果痛的人是薛姐姐,她肯定要难受死了。
“但这件事情,也不是哥哥一人能够决定的,还要看未来妻子的意愿,如若她看重亲生骨肉,哥哥也不会强加阻拦,定会精细陪护着,将苦痛减到最小,但风险终究是不可避免的……薛姐姐,对于这种事情,你怎么看?”
薛幼安认真听着这番意有所指的话,神色微动。
她怎么看……这样久远的事,她倒还是第一次思考。
仔细想想,在她的人生规划中,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,今日她在殿中所言非虚。于薛幼安而言,成亲不是人生的必选,那自然,子女缘分也是没影的事儿。
薛幼安笑了笑,仅用了几秒中便思定。
“人生苦短,春光难觅,这世间大好河山、红尘浩荡江海,我都还没走遍呢,若将来寻得心上人,也只愿比翼双飞,一生一世,一双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