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鸣玉雀跃的睁大双眼:“太好了!这样哥就不用纠结了!”
“?”薛幼安警告的挑眉。
“呃,我是说,有同道之人认可了我哥的想法,他一定会很开心的!哈哈!”
许鸣玉差点捅破窗户纸,连忙搂着话头往回捞。
薛幼安无奈的笑笑,看破不说破。
“吁——”
谈笑间,马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。
许鸣玉掀开帘子张望,发现还没到地方。
“怎的停了?”她问。
车夫答道:“回小姐,前方路中央似是躺了个人,黑灯瞎火的,差点撞上去。”
“哦?”许鸣玉被勾起了好奇心,“我去看看。”
语毕,她轻巧的从车上跃下,身后薛幼安也掀开了帘子。
雨幕下,平滑的街道上躺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乞儿,雨水不断冲刷着他摊开的四肢,在四周洗出一滩带着血腥污泥的脏水来。
这是一个被人抢了食物,挨了打,三四天没吃饭的底层乞儿,应该是快要死了,所以拼着命爬到路中间,希望拦下过路的马车,讨口吃的。
这样的人在边关许鸣玉见多了,他们流落街头,苟延残喘在世间的最底层,生生死死听天由命,通常都活不到成年。
她没什么表情的打量了一眼,那乞儿的眼睛微睁,胸口微微起伏着。
“没死,但也快了——”她对薛幼安扬声道,“要救吗?”
薛幼安听闻,亲自下了马车,撑起一把伞走到跟前,把许鸣玉和乞儿都罩在伞下,雨声哗啦中,水雾弥漫,油纸伞遮掩了她的容颜,只听得如天籁般的声音响起。
“人还活着,自然要救。”
乞儿眼皮颤了颤,努力的睁开眼,从街角爬到马路中央已经花费了他的全部力气,此刻他已接近休克,神志不清,只能勉强看清救他之人的模样。
月光从薛幼安和许鸣玉身后洒下来,影影绰绰,映得每一根发丝都发着光,步瑶轻晃,玉石银链泛出耀眼的光泽,再配上二人的容貌身姿,如同话本子里的一对天仙姐妹。
他目光后移,定格在年岁偏小的那位姑娘脸上,那姑娘张了一副极好的相貌,神情潇洒,风采卓绝,看自己的目光没有嫌弃、害怕,也没有怜悯、不忍,只是无波无澜,像看一个在森林中被弱肉强食所淘汰的野兽,仿佛对于她来说,生死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。
那姑娘正是许鸣玉,她听了薛幼安的话,点点头,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续命丹药,弯腰,塞进乞儿的嘴里。
“就着雨,咽了。”许鸣玉发话。
乞儿照做,混着雨水和血水,艰难的咽下了这颗价值千金的救命药。
“看样子,伤的不轻,先把人带回江鼓楼吧。”薛幼安柔声道。
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名字?
乞儿恍惚的想,他哪有什么名字,不过是路边的杂草一根,随风一吹浪迹天涯,风雨一落便淹没世间罢了,朝生暮死之人,谁会在意其姓名呢?
但是他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沉默,他努力回想着,自己在那些富贵人家的后厨偷馒头时,似乎也听过几耳朵私塾传来的读书声,那些什么长篇大论的诗词他是记不住,音调倒是可以回想起一二。
“越岭向南风景异,人人传说到京城。
经冬来往不踏雪,尽在刺桐花下行。”
那户人家的少爷忒蠢笨,第一句诗就背的磕磕绊绊,一直在重复前两个字,所以乞儿记得很清楚。
“……越……岭……越岭……”他气若游丝的不断重复。
“什么?”许鸣玉一下子没听清,薛幼安却听懂了。
“越岭向南风景异,人人传说到京城。”
薛幼安喃喃自语:“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,一定料想不到,你差点死在京城里。”
雨渐渐小了,薛幼安把手伸出伞外,感受着吹拂的微风,这条街是富贵之地,丝竹之声随风而来,靡靡之音悠扬深远。
“也一定料想不到,一年之后,‘尽在刺桐花下行’也成了乱世之中,天下百姓的奢望……”
她再低头,越岭已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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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晚宫中的事,你也听说了?”
王相伏案翻阅着奏折,头也不抬的对走进来的琅独说。
“略有耳闻。”琅独回礼。
“哼!她如今是越发大胆了!”王相将手中的纸张一摔,面色不快。
“连本相这个做父亲的话都不听了,竟然私自倒药,坏我大计!你说说,一个孩子而已,有我王氏的百年大计重要吗?!”
他胸口起伏着,结果琅独递过的茶,抿了一口,仍不解气。
“从前在府上的时候倒还乖巧懂事,一到了宫里就迷了心!怪本相从前竟没发现她是个不中用的,白白浪费了这中宫之位!”
——还不如就让她庶妹做皇后,索性这位子原本也是她妹妹的!
后半句话王相没有说出来,只是在心里这般凉薄的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