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上去，只是站了片刻，转身离开，脚步轻缓，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。

他听到了。

谢予白接过奶茶却没心思碰，指尖捏着吸管转了半圈，干脆抬手捂着头抵在画架边，肩背微微垮着，耳根还烧得发烫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：丢死人了。

他怎么就鬼使神差吹了那口哨？还傻乎乎捏着哨子等回应，听到点脚步声就脑补许宴尽倚着门框，似笑非笑看他慌手慌脚的模样——那画面光是想想，都想找块画布把自己盖起来。

更气的是，自己居然被许宴尽吃得死死的，不过一句随口的话，一个软乎乎的哨声，就慌成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，也太没出息了。

“咋了这是？”林飒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，瞅着他蔫蔫的样子，挑眉道，“画画画emo了？还是炭粉迷眼睛了？”

谢予白赶紧放下手，胡乱揉了揉眉心，强装淡定地扯谎：“没事，就是坐久了有点闷，脑子发沉。”

说着还吸了一大口奶茶，试图用甜腻的芋泥味压下心里的窘迫，指尖却下意识又摸了摸领口的口哨，生怕那小东西再闹出点什么动静。

陆则衍把点心盒放在画桌一角，指尖扫过画纸上那半颗爱心的轮廓，眸光轻顿，却没多问，只淡淡道：“画室通风差，别熬太久。”

谢予白点点头，应声“知道了”，心里却还在翻来覆去地懊恼。

他瞥了眼窗外，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，晃得人眼晕，压根想不到楼下刚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，更想不到那人竟真的接住了他那声藏着慌乱的、轻轻的哨响。

画室里的光线渐渐西斜，松节油的气味淡了些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。谢予白对着画纸上补了几笔的半颗爱心，指尖捏着炭笔顿了顿，终究还是收拾了画具。

林飒走后，他又待了两个小时，说是画画，心思却总在那枚口哨和楼下可能存在的身影间打转，炭笔落纸的线条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。

下楼时，脚步下意识放轻，可刚拐过楼梯口，视线穿过画室的玻璃窗望出去，谢予白的呼吸瞬间顿住。

梧桐树下，许宴尽还真他妈在。

他倚着粗壮的树干，白衬衫被夕阳染得带了点暖黄，袖口随意挽着，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。

晚风拂过，吹动他额前的碎发，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，手里没夹烟，只垂着指尖，似在漫不经心地看着地面，又似在专注地等什么。

那姿态闲散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，像一幅静静铺展的画，牢牢吸住了谢予白的目光。

谢予白心里“轰”的一声，像炸开了一团烟花，又乱又烫。

他真的在等。

他真的听到了。

这个认知让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，从耳根到下颌，都泛着一层薄红，连耳尖都热得发烫。

刚才在画室里的懊恼、窘迫，此刻全都翻涌上来，混杂着一丝莫名的慌乱，让他手脚都有些无措。

他下意识想转身躲回画室，可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
许宴尽显然也看到了他，抬眸望过来，眼底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，随即站起身，朝着他的方向迈步走来。

步伐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在夕阳的光影里，沉稳而笃定。

谢予白攥紧了手里的画具袋，指节都泛了白，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高，几乎要烧起来。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：装作无事发生？还是直接转身就走？可那点红透的脸颊，早就出卖了他的慌乱，根本藏不住。

许宴尽走到他面前站定，距离不远不近，夕阳的光晕落在他肩头，衬得他眉眼愈发柔和。

他张了张嘴，刚吐出一个“你”字，话音还没落地，就被谢予白狠狠瞪了一眼。

那眼神带着点羞恼，带着点倔强，像只炸毛的小猫，明明自己慌得不行，还硬要摆出凶狠的样子。

“你他妈不许提！”

谢予白的声音有点急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，脸颊红得更厉害了，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，“半个字都不许说！”

许宴尽的动作顿了顿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，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，却没忍住，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
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，触感温热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，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谢予白抬手拍开他的手，又狠狠瞪了他一眼，这次的眼神更凶了点，带着点被冒犯的羞赧：“也不许摸！”他的声音拔高了些许，却因为脸红心跳，显得没什么威慑力，反而多了几分娇嗔的意味。

许宴尽收回手，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触感，他看着谢予白红透的脸，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，却听话地没再说话，也没再动手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晚风吹过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，拂动谢予白额前的碎发，也吹得他脸颊的热度稍稍降了点。

他别过脸，不敢再看许宴尽眼底那藏不住的笑意，视线落在地面的光影上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抿起，心里的慌乱渐渐褪去，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，像被风吹开的糖霜，悄悄漫了开来。

“走了。”谢予白闷闷地说了一句，转身朝着路口走去，脚步比刚才快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