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悬的月在云间眨了几回眼,躲进了清晨的阳光里,不见了踪迹。
四周的散发着略带刺激的雄黄味。
几个人影正向着这气味走来,一个骂骂咧咧的呛声穿破辛辣的味道:“咳咳,这什么鬼东西!”
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赔着不是:“……差爷,这是雄黄……” 颤抖的声音逐渐变得结结巴巴,“……用来……用来驱走蛇虫的……”
“我呸!”嚣张的声音往那正供着身子哆嗦的人身上啐了口唾沫,反手一提溜,将他的后领一拽:“你的消息可靠吗?要是敢骗老子……”
那人没等他说完,张皇地说道:“可靠可靠……差爷……俺不敢骗您……不敢骗您……”
“谅你也没这个胆子!”他一挥手,几人大踏步往前方的茅草屋走来,踩得地上的枯枝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。
枯木断枝的声音游进了唐云舟的耳朵里,他略略扭了扭头。他枕的圆木被他这一扭牵引着,向前一滚,“嗵”一声,唐云舟的脑袋重重地砸在榻板上。圆木则咕噜噜滚到墙边,停了下来。
唐云舟一只手捂着后脑,另一只手支起了身子。他歪着脖子,挤了挤眼睛,又几声咔嚓咔嚓的声音袭入他的耳朵。唐云舟一张眼,抄起身边的青锋剑,疾步奔向阿阮的房间。
阿阮正睡得香甜,不防被唐云舟裹着被子抱了起来:“阿阮,快醒醒!”
“啊?……”阿阮甩了甩头,轻哼了一声,她在梦里听到唐云舟的声音,声音有些模糊,难以听清他在说什么。
屋外几个人梗着脖子的呼喝声,由远及近:“就是这里?!”
唐云舟心下一急,将阿阮连着被衾一裹,将她往胳膊下一夹,正打开后窗就要翻窗而出。
前院传来了唯唯诺诺的应答声:“是是是,差爷,俺亲眼见得,那人拿的是用精炼钢材制成的剑,那可是皇族才能……”
这声音透过晨光清晰地钻进了唐云舟耳中,他只觉得大脑被这音色震得轰隆一声响:这是昨晚那个铁匠的声音!
唐云舟只觉得血往上涌,他转身踹开了屋门,踏入院中。印入眼帘的是昨日那几个经过茶摊的差卒,而他们中间跪着的,正是被五花大绑的铁匠。唐云舟怒从心头起,指着那铁匠道:“你怎能如此无耻!”
铁匠抬头看见唐云舟,大喜过望,忙向身边的差卒磕头:“差爷,就是他,就是他!”
领头的差卒看到唐云舟手中果然拿着一柄利剑,心下大喜,这可是大功一件。他故意挺了挺腰,露出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皮鞭:“你这贱民,竟敢私用皇族铁器!”
唐云舟眼一横,怒视差卒:“私用?这可是我自小用惯了的,何谓私用?”
差卒看着唐云舟的气魄,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:这几日从京城不断传来了多份缉捕公文,莫不是真如那铁匠所说,这人当真是被悬赏的落跑高官?
领头的差卒悄悄抓住腰上的皮鞭,向身边几个差卒使了个眼色,那几人上前围住了抱着阿阮的唐云舟。阿阮早已被这动静惊醒,唐云舟便让她裹着被子站在他身前。
“你小子,胆子倒不小,今日落到你赵六爷手里,算你倒霉。”领头的赵六说着,将腰上的皮鞭抽出,“识相的就给我乖乖交代,你到底是谁?”
围着唐云舟的其他差卒见赵六亮出了皮鞭,也纷纷把配刀拔出,直指唐云舟。
唐云舟冷哼一声:“我是谁?你也配问?!”话音未落,他左手牵着阿阮,左脚向前一迈,向前紧走几步,包围唐云舟的差卒还未来得及反应,青锋剑剑尖便直冲赵六的面门而来。待到近前,剑尖一偏,贯穿了赵六拿鞭子的手掌。
“啊!”赵六一声哀嚎,鞭子落地,他下意识地想用另一只手去抓住剑刃,唐云舟将剑往回一带,剑身从赵六的手掌拔出,又带来了一串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其他差卒见此情形,面面相觑,不知是该先去扶起赵六,还是先攻向唐云舟。跪在地上的铁匠更是面色铁青,双唇抖动得如被风吹乱的落叶。
“你们还等什么!快上啊!”赵六怒骂着无动于衷的差卒。
差卒们握刀的手指泛起了青白,心下忐忑,但却知此时不上,过后必被赵六找后账。其中一名差卒一咬牙,双手握住刀柄,举着刀就向唐云舟杀去。其他差卒见状,便也随着他举刀向前。
唐云舟左手将阿阮往身上一揽,右手腕间一转,青锋剑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,一阵当啷乱响,那道弧线与数把刀碰撞后,一把把刀如脱靶的箭旋转着扎进了泥土里。
差卒们吓得纷纷往赵六身后躲,赵六咬牙切齿地骂道:“一群废物。”
差卒们不敢答话,只拥着赵六往回走。赵六虽已心虚,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:“你给老子等着,我这就禀报大人,让大人派人来拿你!”
他的声音渐行渐远,哄闹的差卒们也随着声音消散在清晨的阳光中,独留那个瘫坐在地的铁匠,呆若木鸡地杵在那儿。
唐云舟松开阿阮,向铁匠走去,剑尖在泥地上划出道愤懑的印迹。
唐云舟在铁匠身前站定,剑尖指着他的心口:“你怎么能这么做?!”你怎能如此无耻,昨日若不是我们掩护你、收留你,你早已被他们抓回去碎尸万段,今日你竟如此恩将仇报!
怒火在唐云舟眼中翻涌,怒气透过颤抖的手掌,传向青锋剑,剑身微颤。
瘫坐在泥地里的铁匠,望向唐云舟,可他目光涣散,似乎根本没有看见唐云舟。他的眼珠子僵硬地动了动,目光落在了指着他胸口的青锋剑上。剑身在阳光下泛起了青光,铁匠看着那道光,眯了眯眼,突然仰天爆发出一阵狂笑:“哈哈哈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