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叫三哥的纤夫回应道:“可不是,昨儿过清水滩,老子卵蛋差点叫礁石刮了去!”
另一个佝着背的老纤夫喉咙里滚出痰音的笑:“留着那二两肉有屁用!上一趟你连你家婆娘都拉来做滩姐,啧。”
“说起婆娘,上回我们在这镇子上看到那个纳鞋底的小姑娘,今个儿我亲眼见着,她左鬓戴着单瓣夜合花,在码头那儿站着呢。”三哥神秘地压低了嗓子。
疤脸纤夫喉头滚了滚:“她咋也成了私窠子?”
“谁知道啊,听说是她家去当铺当了七贯钱。”三哥咧着嘴,黑脸上露出了排白牙,“不过啊,我去打听了一下,她在胭脂巷的张鸨母那儿挂着,缠头钱只要这个数。”三哥诡秘地用三指叠着二指比出个手势。
老纤夫的声音透着点惊讶:“才这般缠头?”
“她就是个遛弯的,能值多少钱。这个数都多算了。”三哥一砸嘴,抿了口茶。
“今儿还有时间,要不哥几个凑凑钱,一起去照顾照顾她的生意?……”疤脸纤夫嘿嘿地笑着,转头看向身后的纤夫。
身后的纤夫们纷纷起身:“好啊,大伙一块……”
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……
等他们走远了,阿阮才从火炉之后抬起头,起身收拾碗筷。
她正抹着桌子,身后响起了嗒嗒的马蹄声。马蹄声由远及近,是两匹棕色毛发的马。一匹马上坐着个青衣刀客,马上挂着把横刀,另一匹马上坐着个白衣剑客,马上挂着把镔铁剑。
他们行至茶摊,青衣飘飘白衣回转,二人都从马上跳了下来。他们将马拴在了茶摊边的树干上,便向茶摊走来。
那青衣刀客走得快些,将横刀往桌上一放:“店家,来两碗茶。”
另一个白衣剑客则迈着四方步,慢悠悠地走近茶桌,嫌恶地看了眼茶凳,用袖子甩了甩,掸掉了刚刚那些纤夫在凳子上落的泥土。他坐了下来,用手指碰了碰茶桌,茶桌上积着茶垢的油光沾出了个指印。他锁着眉,将剑横在自己腿上,理了理袖子,以防袖子沾到桌上。双手捧起了茶碗,只啜了一口,便歪过头“呸”了一声,把茶沫吐在了泥土里。他撇撇嘴,放下碗,没有再拿起过,只静静地看着那青衣剑客,囫囵地进了两碗茶。
白衣剑客等得有些无聊,便随便开启了个话题:“墨兄,可听闻近日江湖中盛传易水门一夜之间被灭门?”
茶炉后的阿阮愣了愣,抬起了眼眸。
青衣刀客饮下口中的茶:“略有耳闻,只是不知真假。”
白衣剑客压低了声音:“我可听说了,易水门不仅仅是被灭门,而且所有人都是被虐杀的。”
“哦?”青衣刀客放下手中的茶碗,“这我倒是不曾听闻。”
“你可知易水门的信物——青铜易水鳞?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易水鳞乃青铜混铸陨铁制成的鱼鳞薄片,上面细刻着水波纹。“易水鳞现,人死灯灭”,江湖人尽皆知。
白衣剑客带着点嘲弄的笑意:“他们每个人嘴里都被塞进了易水鳞,真是天道好轮回啊。”
青衣刀客略带吃惊地转了转眼珠:“这似乎颇有些警告的意思?”
“谁说不是呢?而且啊,易水门上下被发现的时候通通被掏尽了五脏六腑。听说十有八九,全是活着的时候直接被开膛破肚,所有人的内脏都被堆在议事厅上。所以他们被发现的时候,一个个都成了一堆烂在地里的皮肉。” 白衣剑客说到有鼻子有眼的,仿佛他亲临其境一般, “而那门主司空柯的尸身被挂在易水门那伪装成客栈的大门口。就连那些去出任务的弟子,都没有逃过。”
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阿阮不小心捏断了蒲扇柄。
青衣刀客略一沉吟:“易水门向来手段狠辣,总是滥杀无辜,过境之处,绝无活口。此人也算是给武林除了一害。”
“不过真是奇了,究竟是哪位大侠的手笔。司空柯的武功可是在江湖上数一数二啊,靠着一套流炎神功在绿林中称霸多年,连少林方丈武当掌门等武学大师,都未必能在他手上讨到好。居然有人可以一次性杀掉他和所有弟子,到底会是什么人?” 白衣剑客说到这里,眉飞色舞。
阿阮丢开手中的断柄,捏起地上的断扇,继续给炉子扇火。
青衣刀客拿起桌上的刀:“无论他是什么人,总之他杀的是那作恶多端的人,定是位豪杰。”
“豪杰?哪个豪杰会吃人内脏,食人心血?要我看,指不定是哪个魔头在修习妖法。”白衣剑客还欲往下说,可见那青衣刀客起了身,他便也跟了上去。
那二人骑着马,扬起了一路沙尘……
茶幌子晃了晃,茶摊子里,只剩唐云舟和阿阮,相顾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