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自己忽然间为何会不受控制地潸然泪下,但她就是很想用哭泣,将堵在心口的万千情绪宣泄出来。
车子停在一栋浅黄色的木屋前,周嘉礼熄了火,悄悄解开安全带坐在驾驶坐上,两只手虚握着方向盘下方,侧头静静瞥了一眼身旁的人,没有任何动作。
这座浪漫的玫瑰童话小镇是他为她而造,已经成形很多很多年。期间世界各地的情侣都争相过来游玩打卡,让这个偏远小镇在网络风靡起来。
他都眼睁睁看着别人成双成对,自己却从没机会带她来这玩,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和失落。
所以和江念云重逢不到两个月,他就迫不及待地带她来了。
望着她此刻泪眼朦胧的模样,他默然心想:
你看见了吗江念云。
这三十年,我从有过一刻停止爱你。
二十一岁那年,他曾在江家的花园里,亲手折下过一枝她钟爱的玫瑰。
因此五十一岁这年,为表歉意,他奉上了一整座亲手栽种的玫瑰小镇,作为当年鲁莽行事的赔礼。
他没有打扰江念云发泄情绪,只是默默打开旁边的车门,先下车把后备箱的行李拿回屋内,又等室内温度差不多和车内一样暖和了之后,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边备着,然后才出去接坐在副驾上的人。
周嘉礼拉开副驾的车门,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看到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了,却不曾想江念云哭着哭着直接累睡着了,把车门外的人看得是一脸无奈。
他轻叹一声,俯身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,将她抱进屋内。后来去中超买食材包饺子的事,全都被周嘉礼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包揽了下来。
再后来,大概中午十一二点的时候,江念云隐约在睡梦中听到剁馅的声音。
但那道声音很快在耳边褪去,她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再度醒来时,已是瑞典下午五点多。
简简单单下饺子吃了一顿极具除夕仪式感的饭后,两人就出发前往基律纳的阿比斯库天空区去观测极光。
基律纳在瑞典最北部的地方,位于罗萨湖东岸、北极圈之内,距离他们所在的玫瑰小镇不是很远,开车仅需二十多分钟。
傍晚六点,这里的天空烧出了浅粉和橘色渐变梦幻色调的珠母云,还部分已褪色的天际呈现出日落后的蓝调时刻,映入眼帘像一个色彩绚丽的巨型调色盘,给人种用什么语言表达此时看到的画面,都会觉得词不达意。
瑞典的整体温度很低,处于北极地带的基律纳更是不用说,车轮碾过的路面泛起白雾,若非车内有暖气,穿的少又不抗冻的江念云恐怕又要念叨手脚冰凉了。
不久,两人开车抵达目的地。
周嘉礼按照网友的攻略,在基律纳观测点预订了一间小木屋,然后趁着时间还早,又带江念云去坐了必玩的狗拉雪橇在寂静的森林来回穿梭,感受冷风拂面的速度与激情,亦如切身感受北极圈内的诗与远方。
晚上八点,在两人并肩折返回木屋途中,意外望见一道浅绿色的光如瀑布般划破沉黑的天幕。
那不是一道静置的风景,而是流动的、恍若触手可及的光带。
一闪一闪的极光渐渐铺展,混合着紫粉色的光晕,梦幻地仿佛像一条指引亡魂通向天国的路径。
同行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。
在这万籁俱寂的天地间,彼此靠近的人们只能听到对方平稳而有力的呼吸,谁也不忍打破此刻默契维系的静谧美好。
江念云悄悄在周嘉礼耳边,用气音低声说:“听说对着极光许愿很灵,你要不要试试?”
周嘉礼瞥了她一眼,动作轻柔地伸手将她颈间的红色围巾向上拉了拉,盖住她被寒风吹得微僵的下半张脸,接着揽过她的左肩让她靠向自己,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散发着清香的发丝,然后落下一个珍重的吻,满足地说道:“我已经不需要再向上天许愿想要得到什么了。”
他的阿念已经回来了。
做人不能太贪心,否则上天可能会将他珍视的一切再次夺走的。
听到他这么说,江念云羽睫微动。
在秩序之外的那一秒,她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甜意。
“那你呢?”周嘉礼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想许什么愿?”
江念云思索了下,也学着他的话有模有样地得意说:“我也已经不需要再向上天许愿想要得到什么了。”
因为原生家庭爱的稀缺,她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能始终如一坚定爱她的人。
而像这样的人,她一下遇到了两位。
一位是她英年早逝的伴侣,一位是她的哥哥。
所以,她很知足。
她也不再需要向神明祈求什么了。
一旁的周嘉礼听了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起来。
他们顺着那条通往天国的极光并肩向前走着,在这个远离世俗喧嚣的角落里,聊了许多许多,好像把过往一切能摊开说的都摊开说了。
直到腕表时间准时准点地跳到十二时,坐在木屋前观赏极光的他们相互给予了对方一个温暖的拥抱。
江念云落落大方地笑道:“新年快乐,哥。”
男人见状唇角微弯,温和回应:“新年快乐,阿念。”
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年,即将在如约而至的期待中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