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辞跟在她身侧,脚步放得极慢,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能替她挡住巷口吹来的风。两人一路走着,没有太多话,却也不觉得尴尬,只有蝉鸣低低地绕在耳边,梧桐叶轻轻落在脚边,还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,在晚霞里,温柔得不像话。
林栀夏偶尔侧头,能看到江砚辞的侧脸,晚霞落在他的下颌线,勾勒出清隽的轮廓,他的睫毛很长,垂着眸,目光落在地上,像在看路,又像在想什么。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捏着竞赛书的指尖微微泛白,是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模样。
她忽然想起苏念柚说的话,他看她的眼神,和看别人不一样,藏着温柔,藏着在意。此刻身侧的温度,耳边的声音,还有他刻意放慢的脚步,都在告诉她,苏念柚说的,是真的。
这个清冷的少年,也把心事,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,藏在了草稿纸的边角,藏在了错题集的便签里,藏在了此刻并肩走的夏夜路上。
走到巷中老梧桐树的位置,江砚辞忽然停下脚步,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,递给林栀夏:“这个,给你。”
林栀夏接过玻璃瓶,低头看了看,里面装着淡黄色的花茶,花瓣小小的,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,瓶身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,依旧是他清隽的字迹:「陈皮菊花,润喉护心,温水冲泡。」
她的心里猛地一颤,抬头看向江砚辞,他的脸颊微微泛红,别开目光,看向老梧桐树的枝桠,轻声说:“听许校医说,你咳嗽刚好,这个润喉,也护心,比外面买的饮料好,没有添加剂。”
他竟连她需要护心都知道,竟连她喝不了添加剂的饮料都记得,林栀夏捏着玻璃瓶,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,心里却暖得发烫,眼眶微微湿润。
陆星燃的好,是明目张胆的,是众人皆知的;而江砚辞的好,是小心翼翼的,是藏在细节里的,像梧桐巷的晨雾,温柔地裹着她,却从不会让她觉得有负担。
“谢谢你,江砚辞。”林栀夏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哽咽,她把玻璃瓶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,“我很喜欢。”
“喜欢就好。”江砚辞听到她的话,清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,像晚霞破开云层,温柔又明亮,这是林栀夏第一次看到他笑,浅浅的,却足以让人心动。
晚霞渐渐淡了,夜色开始漫上来,巷子里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,把影子叠得更紧了。江砚辞送林栀夏到巷尾的家门口,看着她走进楼道,才转身离开。
林栀夏站在楼道口,看着他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梧桐巷的夜色里,手里捏着那个装着花茶的玻璃瓶,怀里抱着标着重点的错题集,心里像被晚霞裹着,暖融融的,甜甜的。
她抬手摸了摸胸口,那里没有闷痛,只有轻轻的悸动,像有只小蝉,在心里轻轻鸣着,和巷子里最后的蝉鸣,缠在一起。
回到家,林栀夏把花茶瓶放在书桌前,把错题集摊开在桌上,扉页的便签和花茶瓶上的便签挨在一起,清隽的字迹落在纸上,像藏在心底的温柔。她泡了一杯陈皮菊花茶,淡淡的清香在房间里散开,抿一口,温温的,润着喉咙,也暖着心。
窗外的夜色浓了,梧桐巷的蝉鸣渐渐歇了,只有偶尔的虫鸣,在夜色里轻轻响起。林栀夏趴在书桌前,看着玻璃花茶瓶,看着扉页的便签,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。
她想,这个夏夜,梧桐巷的风,晚霞的光,还有并肩走的影子,还有这个清冷少年藏在细节里的温柔,都会成为她十七岁里,最温暖的回忆。
只是那时的她,还不知道,这抹温柔,像梧桐巷的晚霞,短暂又美好,终究会被夜色吞没,终究会在命运的风雨里,碎得满地都是。
而此刻的梧桐巷深处,江砚辞走在昏黄的路灯下,指尖还留着花茶瓶的温度,脑海里反复闪过林栀夏接过玻璃瓶时的笑容,眉眼弯弯,像盛了夏夜的星光,晃得他心头一颤。
他抬手摸了摸书包里的草稿纸,那里还藏着一张画着她的侧影,是今天自习课,偷偷勾勒的,她坐在梧桐树下看书,晚霞落在她的发梢,温柔得不像话。
十七岁的心事,像夏夜的梧桐叶,悄悄落在心底,生了根,发了芽,在蝉鸣里,在晚霞里,在并肩走的影子里,悄悄绽放出温柔的花。
只是这花,终究开在了深秋的前夜,开在了悲剧的序幕前,注定了短暂,注定了遗憾,注定了只能藏在蝉鸣封夏的时光里,成为余生里,最温暖也最疼痛的回忆。
(第一卷完,本章约455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