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封夏
第一卷「蝉鸣始,梧桐遇」
第七章夏夜路影子相叠
林栀夏在家歇了整一周,晨起的咳嗽轻了些,胸口的闷意也散了大半,许清禾来家里复诊时,终于松了口,让她回校上课,只是反复叮嘱,依旧不能熬夜画画,不能碰生冷,课间多慢走,少待在颜料味浓重的画室。
返校那天是周六,补课的校园里人不算多,蝉鸣却依旧聒噪,缠在梧桐枝桠间,把初秋的微凉揉得温热。陆星燃早早就等在校门口,手里拎着保温桶,见她走来,立刻迎上去,眉眼弯得爽朗:“栀夏,你可算回来了,我妈熬了冰糖雪梨粥,温着的,刚好润嗓子。”
保温桶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,暖融融的,林栀夏接过,小声道了谢,指尖触到桶身的纹路,心里漫着淡淡的暖意。这一周,陆星燃每天都往她家跑,有时送温粥,有时送许清禾叮嘱的药膳,哪怕只是坐一会儿,陪她聊几句闲话,也从没有落下过一天。他的好,像盛夏的暖阳,铺天盖地,让她无从躲避,也无从偿还。
苏念柚也从画室跑出来接她,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说这一周的事,说温老师替她留了联考的临摹稿,说画室的梧桐巷写生少了她总觉得少了点味道,又偷偷凑在她耳边说:“江砚辞这一周总往美术班跑,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,看那样子,比陆星燃还着急呢。”
林栀夏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,指尖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,低头抿了抿唇,没接话。她不敢想,那个清冷的少年,会特意去画室问她的消息,会把关心藏在看似不经意的询问里,像她把心事藏在画簿里一样,小心翼翼。
补课的时光过得慢,午后最后一节是自习课,林栀夏怕画室的颜料味刺激喉咙,便搬了凳子坐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看书,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过来,翻起书页的边角,蝉鸣低低的,倒也安静。
她看的是数学错题集,是苏念柚替她拿来的,翻开第一页时,却愣了神——扉页上贴着一张便签,字迹清隽挺拔,是江砚辞的字,上面只有短短一行:「错题已标重点,慢慢来,不着急。」
便签的边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铅笔灰,像是刚写好没多久,林栀夏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软软的,暖暖的。她抬头看向理科楼的方向,三楼的窗户敞着,那个清瘦的身影正坐在桌前,低头看着书,阳光落在他的发梢,温柔得不像话。
他果然去了画室,果然替她留意了功课,果然把关心,藏在了这张小小的便签里。
自习课下课,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,晚霞漫过梧桐枝桠,洒在校园的小路上,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陆星燃要去篮球社训练,叮嘱了林栀夏几句,让她早点回家,别在路上逗留,苏念柚也被隔壁班的同学喊走了,只剩林栀夏一个人,抱着错题集慢慢走在梧桐路上。
她走得慢,踩着地上的梧桐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,手腕上的银链轻轻晃着,映着晚霞的光。走到校门口的梧桐巷口时,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像落在心尖上的鼓点。
林栀夏回头,撞进一双清冽的眼眸里。
江砚辞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背着黑色的双肩包,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数学竞赛书,晚霞落在他的身上,镀上一层暖金,冲淡了他身上的清冷,眉眼间竟带着一丝浅浅的柔和。他显然是跟着她过来的,见她回头,脚步顿了顿,清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,像被撞破了心事。
“江砚辞?”林栀夏轻声喊他,指尖攥紧了错题集的边角,心跳莫名快了起来。
“嗯。”江砚辞轻轻应了一声,走到她面前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错题集上,又很快移开,落在她的脸上,仔细打量了一番,才低声问,“身体好些了?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裹着晚霞的温柔,落在耳朵里,像温水淌过心尖。这是他第一次,主动跟她说话,主动问起她的身体,林栀夏的脸颊微微发烫,点了点头:“好多了,谢谢你的便签,还有错题标注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江砚辞摇摇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竞赛书的封面,清隽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,“就是顺手整理的,你美术生偏科数学,联考的文化课也很重要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可林栀夏知道,那些标着重点的错题,那些写在便签上的叮嘱,绝不是“顺手”就能做好的。他定是熬了很多夜,定是翻了很多资料,才把这些错题整理得井井有条,才把重点标记得清晰明了。
巷口的风轻轻吹过来,卷着梧桐叶的清香,也卷着两人之间淡淡的沉默。晚霞渐渐浓了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叠在斑驳的柏油路上,像画簿里精心勾勒的剪影,温柔又缱绻。
“你也回家吗?”林栀夏先打破了沉默,指尖轻轻拂过错题集的扉页,那里还留着他字迹的温度。
“嗯,顺路。”江砚辞点点头,目光落在巷子里的路,“我陪你走一段吧,傍晚路滑,你走得慢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,林栀夏的心跳漏了一拍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率先抬脚走进了梧桐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