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怪你,是我自己也想吃。”林栀夏笑了笑,想缓解他的自责,“就是最近熬夜画画,着凉了,休息一周就好。”
陆星燃点点头,却还是满脸的愧疚,一手拎着画具包,一手扶着林栀夏的胳膊,比苏念柚更小心,像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:“我送你回家,今天不去上课了,反正早读课都结束了,我跟老师请假。”
“不用了,你回去上课吧,苏念柚送我就行。”林栀夏想推拒,她不想耽误他的功课,陆星燃的成绩本就中等,再请假,只会更落下。
“什么不用,你都这样了,我怎么可能回去上课。”陆星燃的语气不容置喙,掏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条请假信息,又转头对苏念柚说,“念柚,谢谢你啊,接下来我送栀夏就行,你回去上课吧,帮我们俩跟老师说一声。”
苏念柚看了看林栀夏,又看了看陆星燃紧张的模样,笑着点了点头:“行,那你照顾好栀夏,记得让她按时吃药,别让她再受凉了。”又叮嘱了林栀夏几句,才转身回了教室。
走廊里只剩两人,陆星燃扶着林栀夏慢慢走,脚步放得极慢,比平时走路慢了一倍,生怕走快了让她不舒服。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沿洒下来,落在两人身上,陆星燃的影子把林栀夏的影子整个罩住,像一道坚固的屏障,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。
“栀夏,以后我再也不给你带冰的了,也不让你熬夜画画了。”陆星燃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愧疚,“我会每天给你带温的蜂蜜水,还有巷口张奶奶做的热粥,你好好养身体,联考的事不急,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复读。”
林栀夏的心里一暖,眼眶微微湿润。陆星燃的好,永远都是这样,明目张胆,毫无保留,不管她发生什么事,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,替她扛下所有,把她护在身后。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,阳光落在他的额头上,镀上一层淡金,他的眉眼间满是认真,没有丝毫的敷衍。
她想,能被这样一个少年放在心尖上呵护,是她的幸运,只是这份幸运,她终究无以为报。她的心脏,她的未来,都像飘在风里的梧桐叶,连自己都握不住,又怎么敢给别人承诺。
两人慢慢走到校门口,陆星燃正想拦出租车,林栀夏却突然抬手捂嘴,又是一阵轻咳,这次的咳嗽声里,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陆星燃的脸色瞬间变了,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,又轻轻拍着她的背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:“慢点咳,别呛着,我们马上就回家,到家就吃药休息。”
林栀夏接过纸巾擦了擦嘴,抬头想对他说谢谢,目光却无意间扫到校门口对面的梧桐树下,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那里,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数学书,正是江砚辞。
他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,目光落在她身上,清冽的眼眸里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还有一丝慌乱,像被撞破了心事的孩子,手足无措。
林栀夏的心跳,骤然漏了一拍。
她愣在原地,看着梧桐树下的江砚辞,忘了说话,也忘了咳嗽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是刚好路过,还是特意在这里等她?他是不是看到了她苍白的脸,看到了她咳嗽的模样,看到了陆星燃对她的呵护?
江砚辞的目光和她的目光相撞,他的身体僵了一下,清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,连忙移开目光,低头看着手里的数学书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他本是早读课结束后,想去找林栀夏,把昨天整理的数学错题集递给她——知道她美术生偏科数学,他熬了两个晚上,把高一到高二的重点错题都整理出来,想悄悄放在她的课桌里。可走到美术班楼下,却看到苏念柚扶着她往医务室走,脸色苍白,咳嗽不止,他便下意识地跟了过来,想看看她怎么样了。
看着她从医务室出来,被温老师叮嘱,被陆星燃小心呵护,他站在梧桐树下,像个局外人,只能远远地看着,连上前递一瓶温水的勇气都没有。他的家境普通,性格清冷,连关心一个人,都只能藏在心底,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,不像陆星燃,可以大大方方地照顾她,陪她回家,给她所有的温柔。
陆星燃顺着林栀夏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了梧桐树下的江砚辞,他愣了一下,随即抬手朝他挥了挥,想喊他过来,可江砚辞却像是受了惊,转身快步走进了梧桐巷,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,只留下一道孤单的背影。
“奇怪,江砚辞怎么回事?”陆星燃挠了挠头,满脸疑惑,“刚才还站在那里,怎么突然走了?”
林栀夏的目光还停留在巷口,那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动,她的心里,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闷闷的,疼疼的。她知道,江砚辞是看到了她的模样,看到了她和陆星燃在一起,所以才走的。
他的清冷,他的沉默,他的逃避,像一道无形的墙,挡在他们之间,让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别管他了,我们先回家。”陆星燃扶着林栀夏的胳膊,拦了一辆出租车,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,又把画具包放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替她系好安全带,像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。
出租车缓缓驶离校门口,林栀夏趴在车窗上,回头看向梧桐巷的方向,巷口空空的,江砚辞的身影早已消失,可她的脑海里,却反复闪过他刚才的目光,清冽里藏着担忧,慌乱里藏着温柔,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她的心底,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她抬手摸了摸胸口,那里的闷痛还在,可心里,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像梧桐巷的雾,朦胧又迷茫。
而此刻的梧桐巷深处,江砚辞靠在老梧桐树上,手里还捏着那本整理好的数学错题集,指尖泛白。他听着出租车驶离的声音,听着巷子里的蝉鸣渐渐消失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闷的,喘不过气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错题集,扉页上,他悄悄写了一行字:“愿你岁岁平安,万事顺意。”只是这行字,终究没有机会送给她,只能藏在心底,藏在梧桐巷的风里,成为又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盛夏的余温还在,可初秋的风已经凉了,像少年人的心事,藏着温柔,藏着遗憾,藏着不敢言说的喜欢,在梧桐巷的风里,悄悄发酵,慢慢沉淀。
而林栀夏的咳嗽,像一个信号,一个命运的伏笔,在这初秋的风里,悄悄拉开了悲剧的序幕。她的身体,她的心事,她的喜欢,都将在这场风雨里,被吹得七零八落,只留下一地的遗憾,藏在蝉鸣落幕的时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