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轻缘看到前面的时候还在笑，还有心思在旁边回复。

“嗯，是还行勉强算个好人吧。”

但是当她看到后面的时候，忽然没那么想笑了。

温轻缘返回去把刚刚自己写的话污掉。

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，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，像谁在低声叹息。

温轻缘盯着他垂着的眼睫看了看。

然后低头在画本上重新写。

“算啊，能把‘没偷没抢没犯法’当成好人标准的人，本身就坏不到哪里去。”

他抬眼看过来，眼里有点茫然，像被戳中了什么没设防的地方。

“而且，能记得清家里长辈的事，哪怕是零碎的片段，也说明心里装着这些。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回头看的，你已经很好很厉害了，自信一点。”

他扯了扯嘴角，没笑出来，倒像是松了口气似的，往后靠了靠椅背。

“小时候总觉得离开村子是鸟儿飞出大山去了，后来才发现，飞再远，根还是扎在这儿。只是回头的时候，没人在老地方等了。”风又起，吹得窗棂轻轻晃了晃。

温轻缘没接话。

有些话不用说透，就像有些伤口，轻轻盖着比揭开要好。

“温轻缘。”

他开口时声音有点哑。

“你总盯着我看，不是因为我帅吧？”

她睫毛猛地颤了颤，脸颊腾地烧起来，慌忙想摇头，又被他捏了捏指尖。

“别摇头。”

他凑近了些，呼吸落在她额前。

“我知道不是。”

温轻缘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，她想拿过画本写字，手腕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。

“看我说。”

江觉野的目光太专注，像要把她吸进去。

“我以前觉得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，飞多远都没牵挂，但遇见你之后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抬眸看向她的眼睛。

“我不想飞了。”

他说。

“我想留在有你的地方。”
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。

温轻缘看着他眼里清晰的自己，突然就红了眼眶。

那清晰的倒影里，映着他专注的目光，也映着她自己瞬间的慌乱和汹涌而至的酸楚。

他不想飞了，他想留在有她的地方。

可是……

那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只持续了一瞬，随即就被现实打破。

她眼里的泪光不仅仅是因为感动，更是因为自己。

她看着他的眼眸，那里面盛满了此刻因她而生的温柔和决心。

但她却像穿透了这层光晕，看到了更深、更黑暗的东西。

那是他独自一人走过漫长岁月留下的、亲人离散后无法填补的巨大空洞。

他像一棵被连根拔起、又在风雨中独自飘零了太久的树，终于想找一个地方扎根。

而自己呢？

她只是一个聋哑人。

她的世界是安静的，是依靠纸笔、依靠目光、依靠有限的手势去艰难构建的。

她习惯了沉默，习惯了在喧嚣之外小心翼翼地活着。

她能给他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