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激抬眸看她,墨色眸底平静无波:“应该的。你现在是商太太,在商家住着,出了事,我要负责。”
他的话很理智,像是在陈述一件公事,可乐与与却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。她低下头,看着手背上的针头,小声说:“就算是契约,你也不用这么麻烦……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“契约归契约,人归人。”商激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丝坚定,“你要是在我家出了事,奶奶那边,我没法交代。”
原来是因为商老太太。
乐与与心里那点莫名的暖意,瞬间淡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落。她就知道,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对她好,不过是为了应付长辈,维持契约夫妻的样子罢了。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,闭上眼睛假寐,心里却有些酸涩。也是,他们只是交易关系,他能做到这样,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,她不该有别的奢望。
商激看着她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脸色依旧苍白,却多了一丝安静。他没说话,只是默默坐在旁边,时不时看一眼输液管,又看一眼床上的女孩,眼神复杂。
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,为什么会这么紧张。看到她趴在书桌上难受的样子,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冲了进去,抱着她来医院,甚至比处理公司的紧急事务还要上心。这不像他的作风,他向来冷漠疏离,从不关心无关紧要的人,可对乐与与,他却总是破例。
是因为奶奶的嘱托?还是因为,她趴在书桌上赶稿的样子,像极了当年独自努力的自己?
他说不清,也不想去想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乐与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眉头依旧微微蹙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商激起身,轻轻帮她掖了掖被角,动作轻柔得小心翼翼,生怕吵醒她。他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,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,连忙收回手,眸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站在床边,看着女孩熟睡的脸庞,清秀安静,像一朵柔弱的小白花,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。他沉默了片刻,转身走到窗边,拿出手机,给林舟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上午的会议推迟,我晚点去公司。”
林舟很快回复:“好的商总,需要我准备什么吗?”
“不用。”
商激收起手机,回头看向病床,乐与与睡得很沉,呼吸平稳,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。他拉过椅子,重新坐下,就这样守在床边,一夜未眠。
天快亮的时候,乐与与醒了过来。她睁开眼,看到的就是商激坐在床边的身影,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似乎也睡着了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显然是一夜没睡。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,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漠,多了一丝疲惫的温柔。
乐与与心里一暖,又有些愧疚。他明明那么忙,却为了照顾她,守了一夜。
她轻轻动了动,想把毯子盖在他身上,却不小心碰到了输液管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商激瞬间睁开眼睛,墨色眸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,很快又恢复了清明,看向她:“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,不晕了,也不怎么咳嗽了。”乐与与连忙说,看着他眼下的青黑,愧疚地说,“商先生,对不起,让你守了一夜,你肯定累坏了吧?你快去休息吧。”
“没事。”商激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肩膀,“水快输完了,我去叫护士。”
他转身走出病房,没一会儿,护士就过来拔针。乐与与看着手背上的针眼,心里暖暖的,又有些酸涩。
商激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:“张妈熬的粥,还有你爱吃的南瓜糕,吃点东西。”
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打开盖子,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,还有香甜的南瓜糕,香气扑鼻。乐与与确实饿了,拿起勺子,小口小口地喝着粥,温热的粥滑进胃里,舒服极了。
商激坐在旁边,看着她吃饭,没说话,眼神却柔和了几分。
吃完早餐,李医生过来复查,说恢复得不错,开了药,叮嘱回去好好休息,按时吃药,别再熬夜赶稿。
商激一一记下,扶着乐与与起身,帮她裹好外套,小心翼翼地护着她,往医院外走。
坐回车里,乐与与靠在椅背上,看着身边的商激,阳光落在他脸上,明明是冷漠的模样,可她却觉得,这座冰山,好像在慢慢融化。
“商先生,”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,“以后我会注意身体,不会再麻烦你了。”
商激侧头看她,墨色眸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,淡淡开口:“不用刻意客气。好好照顾自己,别再让奶奶担心,也别……让我麻烦第二次。”
他的话依旧带着冷意,可乐与与却听出了一丝关心。她点点头,轻声说:“我知道了,谢谢你。”
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,车厢里很安静,却不再是之前的疏离,多了一丝微妙的暖意。
乐与与看着窗外,心里默默想着,这场契约婚姻,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。至少,这个冰冷的男人,会在她生病的时候,抱着她去医院,守她一夜,给她带温热的粥。
她不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冰山下的温柔,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,悄然蔓延,而她和他的故事,也在这场意外的照顾中,慢慢偏离了契约的轨道。
回到别墅,张妈早已等候在门口,看到他们回来,连忙迎上来:“乐小姐,商先生,你们回来了。快上楼休息,我把房间的空调调好了。”
商激扶着乐与与上楼,把她送回房间,看着她躺在床上,才开口:“好好休息,药放在床头柜上,按时吃。午饭我让张妈给你送上来,不用下楼。”
“好,谢谢你。”乐与与点点头,看着他转身要走,忍不住叫住他,“商先生,你也快去休息吧,一夜没睡,肯定很累。”
商激脚步顿住,回头看了她一眼,墨色眸底掠过一丝柔和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
乐与与躺在床上,看着紧闭的房门,心里暖暖的。她拿起床头柜上的药,又看向窗外,阳光正好,洒在书桌上,照亮了那套崭新的画具。
她轻轻笑了笑,闭上眼睛,心里的不安和茫然,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,抚平了大半。
而隔壁的书房里,商激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他想起乐与与靠在他怀里的温度,想起她熟睡时安静的脸庞,想起她醒来时愧疚的眼神,墨色眸底的情绪,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看不懂。
他拿出手机,翻出和奶奶的聊天记录,最后一条是奶奶昨天发的:“阿激,与与是个好孩子,你好好对人家,别冷着她。”
他看着这条消息,沉默了很久,终于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或许,这场契约婚姻,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趣。而那个叫乐与与的女孩,好像也没有那么无关紧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