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整栋临江别墅彻底沉入寂静,只有走廊壁灯留着一圈昏黄光晕,将大理石地面映得微凉。商激合上笔记本电脑,指尖捏了捏发胀的眉心,连续八小时的跨国会议让他周身的冷意更甚。他起身走出书房,黑色家居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,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经过二楼西侧走廊时,他的脚步忽然顿住。
乐与与的房门没关严,留着一道窄缝,里面透出书桌台灯的暖光,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——很轻,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商激眉峰微蹙,墨色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。他没出声,缓步走到门口,视线透过缝隙往里望去。
女孩趴在宽大的书桌上,长发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。她手里还攥着一支HB铅笔,旁边摊着未完成的插画稿,画纸上是模糊的江景轮廓,桌角倒着一个空咖啡杯,连糖包都没拆。
下午张妈汇报时提过,乐小姐从下午回来就躲在房间里赶稿,晚饭只喝了小半碗粥,说是没胃口。
商激的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头和微微泛红的鼻尖上,又扫过桌角那盒没动过的低血糖糖果——是他白天特意让张妈放在那里的。
他没再多想,伸手轻轻推开了门。
“乐与与。”
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,带着惯有的冷冽,却莫名压了几分温度。
乐与与猛地一颤,像是受惊的小鹿,挣扎着抬起头。眼前阵阵发黑,视线模糊中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,她愣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是商激,慌忙想坐直身体,可刚一用力,头晕目眩的感觉更甚,整个人又软了下去,手肘重重磕在桌沿,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商先生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“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,歇会儿就好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,她捂着胸口弯下腰,咳得肩膀都在发抖,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
商激快步走到她身边,伸手探向她的额头。指尖微凉,触碰到她滚烫皮肤的瞬间,乐与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,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,连咳嗽都顿了半秒。
“低烧,低血糖。”他收回手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站起来,去医院。”
“不用了,真的不用。”乐与与连忙摇头,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,“我包里有感冒药,再吃点糖就好,不用麻烦你,也不用去医院……”
她不想麻烦他。他们只是契约夫妻,说好安分守己、互不干涉,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打破彼此的界限,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。
可商激根本没理会她的推辞。他弯腰,一手穿过她的膝弯,一手揽住她的后背,没等乐与与反应过来,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突如其来的腾空让乐与与惊呼一声,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,鼻尖撞在他的胸膛上,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,混着一丝冷冽的烟草味,莫名让人安心。她僵在他怀里,浑身都绷得紧紧的,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,还有沉稳的心跳,与他冰冷的外表截然不同。
“商先生,你放我下来,我自己能走……”她脸颊发烫,又羞又急,声音细若蚊蚋。
商激垂眸看了她一眼,女孩的脸埋在他胸口,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,睫毛湿漉漉的,像受惊的蝶。他没说话,只是收紧手臂,抱着她快步往外走,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晃动。
“别乱动。”他只淡淡吐出三个字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“烧糊涂了,别添乱。”
乐与与瞬间不敢动了,乖乖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,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。她偷偷抬眼,看向他的下颌线,线条冷硬流畅,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影,明明是冷漠的模样,可此刻抱着她的动作,却意外的温柔。
她心里乱成一团麻,说不清是慌乱,还是一丝莫名的暖意。
张妈听到动静,连忙从佣人房出来,看到商激抱着乐与与,脸色瞬间紧张起来:“商先生,乐小姐这是怎么了?”
“低血糖加感冒,发烧了。”商激脚步不停,“备车,去私立医院,联系李医生。”
“好,我马上安排!”张妈连忙应下,快步去打电话。
商激抱着乐与与走到玄关,弯腰拿起沙发上的毛毯,仔细盖在她身上,将她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小脸。他的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过无数次,没有丝毫别扭,乐与与却看得心头一跳,连忙移开视线,不敢再看。
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,司机早已等候在旁。商激抱着乐与与坐进后座,让她靠在自己肩头,又调低了空调温度,将毛毯又拢了拢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的低鸣。乐与与靠在他肩上,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,还有淡淡的雪松味,头晕的感觉似乎都减轻了几分。她不敢说话,也不敢动,只能默默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个男人,明明昨天还在律所里对她冷言冷语,说“安分守己对我们都好”,可现在,却抱着她去医院,细心地给她盖毯子。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是真的冷漠,还是只是习惯了用冰冷伪装自己?
“饿不饿?”商激忽然开口,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。
乐与与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,小声回答:“有点……下午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商激没再说话,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,应该是让张妈准备吃的。发完消息,他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孩,她闭着眼睛,睫毛轻颤,脸色依旧苍白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慌乱,多了一丝依赖。他的眸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半小时后,轿车停在私立医院门口。李医生早已等候在门口,看到商激抱着乐与与下来,连忙迎上去:“商先生,乐小姐。”
“李医生,她低烧、低血糖,还咳嗽,你看看。”商激的语气依旧简洁,抱着乐与与走进诊室,将她轻轻放在诊疗床上,动作轻柔得不像他。
李医生给乐与与量了体温,做了简单检查,笑着说:“没大事,就是低血糖加上受凉感冒,烧得也不高,挂两瓶水,再开点药,回去好好休息就行。”
商激点点头:“安排VIP病房,让护士仔细点。”
“好的,商先生。”
护士很快过来给乐与与扎针,她看着细长的针头,下意识攥紧了拳头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她从小就怕打针,每次打针都要躲半天。
商激注意到她的紧张,走到床边,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,声音放低了几分:“别怕,很快就好。”
他的手掌很暖,力道适中,带着莫名的安抚力。乐与与抬头看向他,他的眼神依旧冷淡,却没有一丝不耐,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。她点点头,咬着唇,闭上眼睛。
针头扎进血管的瞬间,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,商激的手微微用力,按住她的肩膀,低声说:“别动。”
护士很快扎好针,调好输液速度,笑着说:“乐小姐别怕,不疼的。商先生,您放心,我每隔半小时过来查一次。”
商激“嗯”了一声,等护士走后,他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病床边,目光落在输液管上,看着药液一滴滴落下,没说话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输液管的滴答声。乐与与靠在床头,看着坐在旁边的商激,他微微垂着眼,长睫投下浅影,侧脸线条冷硬,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。她心里的暖意越来越浓,忍不住轻声说:“商先生,谢谢你……今天麻烦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