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之忱一愣,她仔细看着蒋声言的脸,一时间分不清她究竟是故作坚强,还是真的在跟自己开玩笑。
“哼,不叫就不叫,到时候你可别后悔。”
金馥雪睨了蒋声言一眼,她当然明白蒋声言的弦外之音,以防她又说出什么荒唐的话,便出言打断:“这都什么跟什么。”
蒋声言笑嘻嘻地看着金馥雪,把出生证明放回箱子,又把其他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好,盖上箱子盖子。
“妈,您真不是警方的卧底?”
“刚才不是说过了吗?怎么又问一遍?徐芮七月底走的,我八月底就交辞呈了。”
蒋声言明显不想解释这个话题,她追问:“为什么?”
金馥雪想了想,还是选择隐瞒真相,她不想回忆起曾经的难过,更不想让蒋声言背上太厚重的包袱。
“不想做了呗。再说了,我也没有那么需要这份工作吧?”
“也是。”蒋声言挠了挠头,试探着开口:“昨天在新元,遇到棠警官了,就喝了两杯,在小姨家住下了。”
金馥雪敏锐地捕捉到蒋声言话中的关键信息,这小孩怕是要自己帮棠溪逸求情了。不过在蒋声言没有明示之前,她还是选择装傻:“我说你怎么会突然住下。”
在金馥雪的记忆里,蒋声言就从来没睡过炕。
“睡得还行,达达昨天多给我铺了两床褥子,也没觉得硌得慌。”
“能睡到九点多,应该睡得不错。”
蒋声言见金馥雪依旧跟自己顾左右而言其他,便决定单刀直入:“想求您帮忙,把棠姐姐调回来,毕竟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?这样让人家咋说我啊?!”
“我有什么办法啊?”
金馥雪确实没想到路星辞这回这么小心眼,打了人家一顿还不够,还真的把人调到山沟沟里。棠溪逸这些年天天在办公室里,哪受得了这个风霜雨雪?就算她身子扛得住,也怕她心理扛不住,再闹出来抑郁症可怎么办?
“您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!路阿姨这么做,就不怕她妹妹生气嘛?她们不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嘛!”蒋声言继续火上浇油。
金馥雪倒是显得有几分无辜:“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。问题是她现在还在气头上。”
“她为什么生气呀?她不是也立功了嘛!”
“我也不知道,没跟她细聊过这件事情。”
蒋声言出事之后,金馥雪就一心扑在她身上。哪有功夫管棠溪逸?等她知道棠溪逸被下放到新元,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,她想吹枕边风也来不及了。
“要不然,您先帮我探探口风?要是她消气了的话,我就当面求求她,要是没有,就再等一等。”
蒋声言见金馥雪没说话,又坐的离金馥雪更近了一点,抱住她的胳膊撒娇:“妈~求您了~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天天就知道给我出难题。”
金馥雪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心里还是暗自庆幸,要不是棠溪逸神兵天降,蒋声言恐怕还得多吃些苦头。
晚饭由金馥雪操刀,沈之忱打下手,蒋声言捣乱。饭桌上有说有笑,蒋声言每句话都是哄着金馥雪说的,把人哄的很开心。
饭后蒋声言和沈之忱回到观景轩。沈之忱把带回来的樟木箱子放到书房,回到客厅的时候,发现蒋声言在偷喝冰可乐。
被抓包的蒋声言讪笑着把可乐递给沈之忱:“挺好喝的,你尝尝。”
沈之忱接过可乐,喝了一口,冰冰凉凉的感觉在口中炸开,甚至让她打了个冷颤。她坐到蒋声言的身边,轻抚她的发尾,轻声问:“难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蒋声言靠在沈之忱的身上,在沈之忱的脖颈处蹭了蹭,瓮声瓮气地问:“我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我很没有良心?”
“不会。我只是怕你难过又不知道怎么表达。”沈之忱暗自松了一口气,她还真怕看到蒋声言受伤的眼神。
蒋声言震惊地抬起头,看着沈之忱说:“你还挺了解我。”
沈之忱故作轻松地笑笑,蒋声言现在能放开自己,表达清自己的情感,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。
“我知道这很让人匪夷所思,你接受真相应该用了很长时间。”
蒋声言想了想,缓缓说道:“见到衣冠冢的时候,很痛苦。但是看到真的墓碑的时候,看到她的照片,我觉得很熟悉,甚至亲切。和我之前怕的,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嗯,有什么感受都要跟我讲,知道吗?不要憋在心里。”
“其实我很多时候都是没有感受的。”
蒋声言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自己是听障的缘故,很多时候她是不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感受的。
“所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当律师。我没法感同身受,更像一个会背法条的机器。”
“真的不想做了吗?”
沈之忱再次跟蒋声言确定,她上了那么多年学,读了那么多年书,考过了那么多场考试,真的放弃自己的专业,不会觉得可惜吗?
“嗯,没有意义。而且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。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了。而且,我要和你过的是长长的未来。做律师也不能跟着你走。我不做了之后,可以跟着你走,我们随便去哪里。”
明明是一个对于职业生涯规划的讨论,却被蒋声言说成了表白。沈之忱的心里被感动得一塌糊涂,她呢喃着应了一声:
“好。”
“对了。”蒋声言突然想起来什么,接着说:“我妈让我把10万块还给你。那天确实是只顾着高兴去了,忘了你的感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