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蒋声言乖巧地点了点头,说了声:“好。”沈之忱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。蒋声言为她解开手腕上的绳子,甚至有些无辜地讲:“我先去洗脸了啊!”
沈之忱点了点头,看着蒋声言的背影,长叹一口气。她能明白蒋声言的难过,可能蒋声言的难过更复杂。
她一步一步地去探求真相,去验证已知的答案,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,她会祈祷那个答案是假的吧?会希望这一切都是巧合。会假设其他的情况去推翻自己的推论。
可当她亲眼看见墓碑的时候,所有的可能都破灭。剩下的是一个她不得不接受的残酷现实。
沈之忱明白蒋声言的痛苦和无所适从,所以她才会偷偷从医院里跑回家,希望从她的怀里汲取真真正正的温暖。
蒋声言和沈之忱来到餐厅的时候,金馥雪已经把早餐都放进盘子里。
“金阿姨。”沈之忱有些不好意思,她拉着蒋声言的手让她坐在金馥雪的身边,“很长时间没跟您一起吃早餐了。”
金馥雪眼尖地看到沈之忱手腕上的绳印,她自然知道都发生了什么。她勉强扯出一个笑:“我买了你爱吃的土豆饺子,快趁热吃。”
“谢谢金阿姨。”
沈之忱看着桌上的食物,金馥雪不单单买了粥、水豆腐等早餐一类,甚至还买了炒打糕条等小吃。沈之忱小心翼翼地看着金馥雪,她从来没见过如此狼狈的金馥雪,印象里金馥雪总是神采奕奕,气定神闲地运筹帷幄。而现在的她肿着眼睛,满脸疲惫。
“金阿姨,吃完饭先歇歇?就别急着回家了。”
蒋声言撇了撇嘴,心里生出许多愧疚,是她沉溺于情绪里,没有关注金馥雪的情况。她应该也很难过吧?蒋声言想说些安慰的话,可话说出口却有些阴阳怪气:
“还是小忱贴心。”
金馥雪抬眼看了看蒋声言,又喝了口水豆腐,温热的食物落尽胃里,让皱巴巴的身体得以舒展。
“不了,我一会儿就回家了。”
“小忱都留你了。”
蒋声言觉得自己在没来由的生气,又有点好笑,金馥雪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安排了。她有些害怕,她怕金馥雪生气,她甚至怕金馥雪和她吵起来。
“虽然声言身体没事儿,但您昨晚在医院一宿也没睡好吧?即使路程不远,但为了您的安全考虑,您还是别逞强了。”
其实,沈之忱也不是非要留金馥雪在家里休息。她只是觉得如果金馥雪执意要回家,她肯定得送的。这样蒋声言又一个人在家,她还是不太放心。
“一会儿我在客房休息会儿,今天就不去蛋糕店了。”
“我昨天就跟学生说好了,今天不上课了,在家里陪你们。”
沈之忱说完话,屋子里陷入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默,她又尴尬地接话:“当然了,你们要是想单独聊聊,我也可以去蛋糕店看看。”
“你去蛋糕店?”蒋声言嚼着打糕条,辣味刺激着她的味觉,让她觉得不那么难过,“你会干嘛?”
“就算我没有你那么能耐,会做蛋糕,但是当收银小妹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“就是,小忱最近去蛋糕店的次数,可比你多多了。”
“嗯?”蒋声言打量着沈之忱,“那你最近没有好好画画啊,小画家?”
“我有好好画画。”
“那你还总往蛋糕店跑?”
沈之忱刚想说些什么,却被金馥雪抢了先,她看着蒋声言问:“你以前不也一天往蛋糕店跑好几遍?你有好好当律师?”
蒋声言被怼的哑口无言,只能悻悻地讲:“那我没有。”
金馥雪抬眼看着蒋声言,她就这样认输了?
“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,言言。”
蒋声言也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,她咽下口中的食物,勉强扯出一个笑:“我知道啊,不是开玩笑呢吗?”
金馥雪长舒一口气,又觉得心痛,她只是不想承认,她和蒋声言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从前了。
蒋声言察觉到金馥雪的难过,她看了看沈之忱,又看了看金馥雪,半晌才鼓起勇气握住金馥雪的手:“您知道,我现在脑子不太清楚。我想,您也一样。但是,我觉得……我觉得小忱刚刚跟我说的话,确实很有道理。”
蒋声言深呼吸,忍住眼眶里就要落下来的泪,接着讲:“小忱说,我都失去了生身母亲,体会到了那种蚀骨的难过,就别因为一时冲动去伤害您。生是恩,养更是恩。我想,这也是我这些年一直待在您身边的理由。”
蒋声言又长舒一口气,勉强扯出一个笑:“我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妈妈。”
金馥雪愣愣地看着蒋声言,缠绕在她多年的梦魇就此瓦解,她曾经的种种担心,都在此刻烟消云散。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,强撑着点了点头。
“无论怎样,我,还有你爸爸瞒了你这么多年,还是要跟你说声‘抱歉’。”
蒋声言摇了摇头,“没有必要,我也没有理由去怨你们。毕竟,从你们的角度来讲,这样处理是对我最大的保护。”
金馥雪心头的郁结得以纾解:“确实,不过确实也是我和你爸爸的一厢情愿。”
“即使我不知道为什么,但这些年从金家得来的恩惠,全都是仰仗您。”蒋声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,接着讲:“我没有理由去否定什么,退一万步来讲,我和您在一个户口本上。”
金馥雪正想说什么,就被蒋声言打断,她犹豫着讲:“如果有一天,我有勇气听一听她的故事。您会讲给我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我不想让您觉得痛苦。”
“可是怎么会不痛苦。”
蒋声言长叹一口气,她现在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讲,濒死的人才会去想该怎么活。现在的她不想往死胡同里逼自己,也不想去逼金馥雪。她沉默了半晌,才看着金馥雪讲:
“妈,门锁密码没换,指纹也没换 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