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方面,请国安部的同志补充。”主持会议的副局长忽然说。
侧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深灰色立领制服,肩上没有警衔,只有左胸别着一枚小小的、青铜色的徽章——刘琦后来才知道,那是第九档案科的标志:一本摊开的书,书页间缠绕着龙形暗纹,封面是麦穗交叉拱卫的红五星。
那是刘琦第一次见到赵凛。
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稳,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晰却不刺耳的声响。会议室里原本有些嘈杂的低声交谈,在她进来时安静了一瞬。
赵凛在长桌另一端坐下,正好和刘琦斜对角。距离大约七米,但刘琦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脸。
她的皮肤很白,不是娇养的那种白皙,而是像常年不见阳光的、带着透明感的苍白。五官轮廓清晰,鼻梁挺直,嘴唇的颜色很淡。最特别的是眼睛——瞳色比一般人深些,在会议室冷白色的灯光下,像两块浸在寒潭里的墨玉。看人时,目光是平直的、专注的,不带多余情绪,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。
刘琦当时想:这人不该穿制服,该穿旗袍,坐在旧书店的窗边看书。
然后她看见赵凛的手。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,左手一直握着什么东西——后来刘琦才知道是那块怀表。当时只看见她拇指无意识地、一遍遍摩挲着某个弧面,动作轻缓得像在安抚什么活物。
“关于那个符号,”赵凛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能落在会议室每个角落,“在座各位的权限内,我只能说三点。”
她竖起三根手指。手指很瘦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。
“一,这不是第一次出现。过去十三年,类似符号在国内七处古迹盗掘现场被发现过......”
“……”
雨声被玻璃窗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,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。她们隔着三米距离对视——刘琦站门口,赵凛靠窗边。
“你被跟踪了。”赵凛说,目光落在刘琦脸上,像在仔细辨认什么,“黑色别克,车牌渝C·7F3K9。是‘他们’的外围眼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琦走向自己办公桌,把包放下,“收到短信了。”
“是我的人发的。”
刘琦动作一顿。
赵凛往前走了一步。三米变成两米半。刘琦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气味——不是香水,是旧纸张、冷金属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,像常年待在古庙或档案馆里的人。
“南山汉墓的‘豢龙图’,民俗馆的‘蛇纹骨片’,化工厂防空洞的‘镇煞符’。”赵凛缓缓报出那三起旧案,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判决书,“你昨晚通宵查的,对不对?”
刘琦抬眼:“你们监控我?”
“保护你。”赵凛又近了一步,现在只剩两米,“那三起案子,加上你从缙云山带回来的东西,是一条线上的四个点。有人早在布局,等最后一片‘钥匙’现世。”
“什么钥匙?”
赵凛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刘琦,目光很深,像要透过皮囊看进骨血里。然后她抬起左手——那块怀表悬在两人之间,表链轻晃。
“咔哒。”
表盖弹开。刘琦看见内侧那行刻字:“赵先生,逆鳞重光日,星火归墟时。勿寻我,守此城。——漓。癸未冬。”
“我的信条,”赵凛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,“是守住承诺。守住这座城,也守住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守住该守住的人。”
“1943年冬天刻的。”赵凛声音忽然轻了,“刻字的人叫江漓。她锁骨下,也有块胎记,和你的一模一样。”
刘琦感到锁骨下猛地一烫,像被这句话灼伤。
赵凛合上表盖,抬眼看她:“刘队长,你不是偶然卷入的。你是被选中的。”
“被谁选中?”
“被时间,被天,被命。”赵凛忽然伸手,不是碰她,而是从她肩头拈起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藤藤菜碎叶。动作很轻,指尖隔着衬衫布料擦过锁骨边缘。
刘琦浑身一僵。
赵凛捏着那片碎叶,看了看,然后松开手,任它飘落。“你早上吃的小面,红汤微辣,多藤藤菜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,“江漓也爱吃,一样的口味。”
“这不能说明什么。”
“是不能。”赵凛忽然笑了,很淡的一下,像冰面裂开道细纹,“但如果我说,我看见你第一眼,就知道是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