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十一点，刑侦支队的楼道空得能听见电流声。刘琦关掉办公室的顶灯，只剩桌上一盏台灯亮着，光晕昏黄地圈住摊开的卷宗——南山汉墓、民俗馆失窃、化工厂符号，三起旧案的现场照片在纸上摊成诡异的阵列。

她盯着那些照片太久，眼皮发沉。不知什么时候伏在桌上睡了过去。

然后她做了个梦。

梦里也是夜晚，也是这间办公室。窗边站着一个人，背对着她，深灰色制服的轮廓被窗外城市夜景衬得单薄。那人手里握着什么，金属表面偶尔反射一点碎光。

刘琦想走过去看清，脚却像钉在原地。然后那人转过身——是张女人的脸，苍白得像月光雕的，没什么表情，只有眼睛很深，深得能把人吸进去。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一块旧怀表，表链垂下来，在指尖晃。

梦里她们没有说话。但刘琦看见那女人朝她走了两步，目光落在她锁骨的位置。然后刘琦感觉到那里猛地一烫，烫得她几乎要叫出声——

“唔！”

她惊醒过来，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。台灯还亮着，卷宗上的照片在光里泛着冷白。窗外是真实的夜，雨已经停了，城市安静得可疑。

锁骨下的胎记真的在发烫。不是梦里的错觉，是真实的、持续的温热，像皮肤下埋了块慢慢苏醒的炭。

……

清晨的雨像隔夜冷掉的茶，灰蒙蒙地渗着。刘琦把车停在嘉滨路边，没打伞，快步钻进面摊塑料棚下。

“二两小面，红汤微辣，多藤藤菜。”

她坐下时，锁骨下的胎记隐隐发烫。这热度从昨晚梦到那个她后就没消停过——那个女人站在她办公室窗边的侧影，苍白得像月光雕的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一块旧怀表。刘琦当时竟有一瞬失神，直到胎记猛地灼痛才惊醒。

“妹儿，面来咯！”

老板娘的大嗓门把她拉回现实。红油小面冒着热气，她刚拿起筷子，手机震了。

副局长：“速归！特殊部门的人到了！”

徒弟周宇：“刘姐，急事！！！”

还有个陌生号码：“黑色别克GL8，渝C·7F3K9，跟了你四公里。小心。”

刘琦抬眼，透过塑料棚边缘的雨帘，看见斜后方那辆黑色别克。车窗黑得像墨，静静蛰伏。

她三口两口吃完面，扫码付钱，重新走进雨里。

回到车上，她没立刻发动。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，透过后视镜观察——别克还在，保持着精准的距离。

车子驶入市局地下停车场时，她最后瞥了一眼街对面。别克停在临时车位，车头微朝大门，像个沉默的监视者。

电梯上行。金属壁映出她的脸：警服笔挺，神色冷静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心跳快了一拍，因为即将要见的人。

电梯门开。

走廊尽头，她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灯光从门缝漏出来，在地面投下一道暖黄。

她推开门。

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她。深灰色制服衬得肩线平直，身形挺拔如竹，一束狼尾衬的脖颈修长，听到声响，她转过身。

晨光晦暗，她的脸在逆光中更显苍白。手里握着那块黄铜怀表，拇指指腹正轻轻蹭着表盖边缘——刘琦注意到这个动作，和梦里一模一样。

这个脸庞，同缙云山中出现的那个女人的脸一模一样。

“国安第九档案科科长，赵凛。”赵凛开口，声音像深秋的潭水，“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。”

刘琦一愣，走进屋，带上门。

“赵科长。”

空气忽然静了。

“你忘了，三个月前的那场会。”

看着刘琦的眼角，赵凛淡淡说道。

那是三月的一个阴天，市局大会议室。窗外黄檞树才刚抽芽，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百叶窗，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
刘琦坐在靠门的位置，手里百聊无赖转着笔，听着刑侦总队的人在台上分析一桩跨境文物走私案的线索。案子涉及一批北魏石刻，盗掘手法专业得反常，现场没留下任何生物痕迹，只有一处用利器刻在墓砖上的古怪符号——像盘绕的蛇，又像某种变体的古文“龙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