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岛景的表情没有变化,她放下了花盆。
艾特竖起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你们那位‘宠物’医生嘉纳明博跑了的事。”她看着旧多二福,嘴角勾起一点弧度,“听说你为了这事儿杀了不少人。现在整个喰种界、V组织,全在疯了一样找他。”
旧多二福无动于衷地听着。
艾特看着旧多二福:“不过奇怪的是,我那边也收到了风声——有人看到嘉纳被带进了某个地方。至于是谁带走的……”她耸耸肩,“暂时不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把冰咖啡放到桌上,双手枕在脑后,往沙发靠垫里陷了更深。
“所以我就来了。一来提醒你,有人盯上咱们了;二来——”她看向千岛景,语气终于多了几分认真,“问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“嘉纳明博的事,很好办。”
旧多二福看向千岛景。
“他研究了这么多年,所有的数据都是关于我的。”千岛景的语气冷淡,“只要让他知道实验的是我,他就一定会来找我。用我做诱饵,引他出来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艾特晃着冰咖啡的手顿住了。她眼底的懒散消失了。像是有人把几块散落的拼图突然按在一起,拼出的画面让她感到一阵寒意。
旧多二福不是在追一个知道他政治黑料的叛徒。这个嘉纳明博也不是普通的逃犯。旧多二福在追一个研究过千岛景身体的人。
而旧多二福,就是那个下令研究的人。
艾特的目光从千岛景平静的侧脸移到旧多二福紧绷的面容。她想起嘉纳明博在青铜树据点里、死也不肯交出数据的样子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心里说。对于旧多二福的虚伪,她突然感到极致的恶心。
艾特本以为,他的感情起码是真心的。但事实只是嘴上说着爱她,背地里却把她当成标本一样研究——这和和修家族有什么区别?
但艾特的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。
旧多二福的笑容消失了。“用你做诱饵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没必要。加纳明博的事,我会处理好的。景你不用插手。”
艾特在旁边翻了个白眼:“装什么?”
旧多二福没有看她,眼睛始终盯着千岛景。
千岛景迎上他的目光,“你能保证什么时候找到他?一周?一个月?还是等他主动现身?”
旧多二福没有回答。
“嘉纳明博的目标是我。只要我还在,他就一定会来。”千岛景说,“与其等他动手,不如我引他出来。”
旧多二福的手指在花盆边缘慢慢收紧,他没有再说话,眼神里带着无处发泄的焦躁。
艾特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。
“行啊,”她懒洋洋地说,“那我负责看戏。”
艾特把视线从旧多二福身上收回来,重新靠进沙发里。
“行了,”她说,“诱饵的事回头再说。先聊聊那封举报信。”
她看向千岛景,语气漫不经心:“你的出勤路线和作战方式,这些东西,一般人可是拿不到。”
“所以呢?”千岛景问。
“所以,这个人要么在CCG有极高的权限,要么——”艾特的目光扫过旧多二福,“就是我们身边的人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叛徒吗?”旧多二福二福笑眯眯的问道。
“怎么敢?怎么敢呢?”艾特连忙否认:“我可什么都没说。”
千岛景在脑子里过了所有的人,和所有的可能性。知道熟悉她的,除了他们联盟的三个人之外,就是CCG的高层以及和修。
谁都不可信。
旧多二福曾经囚禁神代利世用她的身体供养喰种,那么……被认为也是和修纯血喰种身份的千岛景也必然在他某种计划中。
他曾经想用利世来做某种实验,现在可能想换成千岛景了。
“景。”旧多二福缓缓握紧千岛景的手,打断了她的沉思:“嘉纳明博的事我会处理好的,不需要你做诱饵。”上一世,旧多二福就和嘉纳合作过。他想起那时候用嘉纳的钢筋砸碎了利世的脊椎,将她从自由的【大喰】变成了被囚禁的龙核心。
他太清楚嘉纳的手段了,那个人不会用正常手段,他会躲在暗处,用最阴险、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,在目标最松懈的时刻,一击致命。
千岛景没有看他:“你处理了多久了?找到了吗?”
旧多二福僵住了。没有,他没有找到。嘉纳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而他派出去的人,一个个空手而归。
“所以我们换个方式就可以了。”千岛景转过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既然找不到旧多二福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。”
旧多二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缓缓点头:“我只是……”
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,他上一世做过的那些事,这一世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演吗?
艾特靠在沙发上,看着旧多二福发白脸色,她内心有些嘲讽。她不知道旧多二福在想什么,但她知道他在心虚。能让旧多二福害怕的事情不多,她要好好利用。
“诱饵的事,就这样定下。”千岛景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旧多二福知道他说服不了她。他只是低下头掩盖住神色:“……好。”
“具体的布控,”千岛景继续说,“我来规划路线。旧多二福,你的人负责暗处的盯梢和拦截。艾特,青铜树的人在外围接应,如果嘉纳从旧多的人手里漏出去,你那边要兜住。”
“那有马呢?”艾特问。
“有马负责CCG内部。”千岛景说:“不能让他也卷进来。让他做好扫尾工作就好了。现在和修高层对我很不满,尽量不要惊动CCG。”
出动的人越多,秘密被暴露的风险也越大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千岛景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他们。窗外的天光灰白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路线我三天内定好。”她说,“到时候各自的部署,我会分头发给你们。有马那边,我会亲自联系。这件事不着急,重要的是关于奎库利亚的计划。”
旧多二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“那封举报信的事呢?”艾特开口,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,“有人一直盯着你,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干的?”
千岛景转过身,看着艾特:“不想。并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她心里有了一个人选。
艾特挑了一下眉。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旧多二福低头眼神阴沉。
“这些都不重要。”千岛景接着说,“嘉纳明博的事我们后续谈论。”
“不管是谁,他的目的都是让我们互相猜疑。我们越急着找内鬼,他越高兴。所以——不做反应,就是最好的反应。”千岛景叹口气。
艾特盯着千岛景看了几秒,脸上露出锋利的、洞悉一切的冷静。她不知道千岛景为什么这么笃定,但她知道千岛景不是那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人。
艾特没有追问,她靠回沙发,双手枕在脑后,漫不经心道:“行。你说了算。”
随后她又打量了一下旧多二福,嫌恶地转头。艾特站起来,把围巾重新围好。“行,那我走了。路线定好发我。”
她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转过身,走回来,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跟着她的千岛景。
千岛景愣住。
旧多二福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艾特的下巴搁在千岛景的肩上,嘴唇贴近她的耳廓,她的声音极轻:“小心点。不然你什么时候死的,都不知道。”
千岛景的眼睫颤了一下。她一瞬间看向艾特的眼睛,很快明悟嘉纳明博在艾特的手里。
艾特松开手,退后一步,朝旧多二福的方向瞥了一眼。脸上似笑非笑,眼底却没有笑意。
“走了。”
她转身拉开门,这一次是真的走了。脚步声在玄关停顿了一秒,然后门关上了。
玄关处传来她哼歌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很快消失在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