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岛景总算明白,系统说的这个世界很美好的,是什么意思了。
确实很美好。她感到太阳照着,感到整个世界都流入她的心中。原本停滞的时间突然流转起来,枯燥乏味、没有杀戮的生活也焕发出另一种生机,在这个初春的东京里,千岛景突然感受到人类所说的等待和希望。
似乎一切都在发生看不见的变化,他们的四人同盟第一次不是因为商讨计划聚集在一起,并且晚餐。尽管最后的结局是旧多二福和艾特打了起来,将餐厅摧毁成废墟。
只留下千岛景和有马贵将两人的座位和餐桌。他们二人就这这样的环境,稳如泰山相对而坐,背后是激烈的打斗。
到最后,千岛景也没享用的旧多二福做好的、最后沾满灰尘的晚餐。这让旧多二福更加生气,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芳村艾特身上。艾特也不甘示弱,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,千岛景觉得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,她直接定下规则,强硬要求另外三个人去重新做饭。
被无辜牵连的有马贵将却一直没有异议,沉默地执行。倒是艾特极不情愿,作为天生的独眼喰种,她即便能吃人类的食物,但更多地时候还是需要人的血肉来作为能量补充来源,那里会做什么狗屁晚餐。对于这一点千岛景掏出【和子】,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威胁。
艾特骂骂咧咧,很快再次受到旧多二福的嘲讽,厨房里一时间鸡飞狗跳。
这也是千岛景吃过最难吃的一顿饭,艾特和母亲佐和子一样,盐和糖不分分量的统统放进味增汤里,形成一种古怪的苦味。但在艾特杀人的目光下,千岛景最终违心夸赞。
13区的松涛别墅区僻静得近乎无声。草坪上的残雪薄薄覆在草尖,白霜未褪。芳村艾特裹着一条深灰色针织围巾,绿色的长发随意散落,一身宽松的便装。她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,走到别墅正门旁的草坪边,抬脚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覆着残霜的草叶。
目光扫过这片刻板规整的庭院,她面露嫌弃:“也就旧多二福会挑这种绕路的鬼地方,跑一趟横穿半个东京,累死了。”
她抬手叩响了别墅的雕花实木门。
片刻后,身着制服的Anastasia开门,艾特微微颔首算作回应,径直跨过玄幻走入室内。
挑高开阔的客厅一尘不染,巨大的落地窗将初春的天光尽数揽入屋内,此刻却空荡荡的,看不见千岛景的身影。
艾特却是半点没有做客的拘谨,熟门熟路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,大咧咧地向后一瘫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。
“舒服啊。”她感叹道,随后又对着Anastasia说:“麻烦来杯咖啡,冰的。”
Anastasia沉默地点头。
就在她抬手松围巾的间隙,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侧开放式观景阳台。阳台的原木置物架上,一只通透的水晶花盆静静立着,里面开着一束浅紫色洋桔梗。
艾特对上花旁旧多二福的眼睛。
旧多二福从阳台缓步走入客厅,目光扫过瘫在沙发上的艾特。
“我记得,”他缓缓道,“这扇门装了门铃。”
艾特挑眉看他。
旧多二福走到她对面坐下,翘起腿,笑容灿烂却没什么温度:“出去。现在。”
窝在沙发里的芳村艾特闻言,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,只懒洋洋掀起眼皮,斜斜睨着旧多二福,她嗤笑一声:“出去?你也配赶我?”
她目光轻蔑:“刚刚还装得人模人样,一转眼就和我摆和修的架子?真够讽刺的。”
旧多二福脸上的笑容未变,眼底却添了一层病态的阴冷:“芳村艾特,你真是永远这么讨人厌。”
“我讨厌?”艾特挑眉,“比起你我可差远了,真是个亲手弑父的好儿子。”
旧多二福笑容灿烂,精准反捅艾特的命门:“总比你强。疯疯癫癫活了这么多年,被生父抛弃、被世界抛弃,除了毁灭和仇恨,你一无所有。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?”
空气瞬间紧绷。
艾特不怒反笑,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争辩这些陈年伤疤。
她视线一转,落在客厅角落蜷着打盹的黑猫身上。艾特起身,几步上前弯腰,一把将熟睡的黑猫强行捞起。Sunday骤然受惊,浑身炸毛,四肢疯狂蹬踹胡乱挣动,拼命想要逃离她的怀抱。
艾特非但不松,反而故意收紧手臂,抱着躁动挣扎的猫,回头笑眯眯看向旧多二福,语气恶劣至极:“你看,连Sunday都比你诚实,不会装模作样。”
这一下,彻底踩到旧多二福的底线。
这只猫、这栋房子、还有房子的女主人,都是是他的私产。旧多二福却继续笑道:“那猫要是掉一根毛,我就把你青铜树据点的一个成员送去CCG奎库利亚。”
“我不。”艾特肆意晃了晃怀里挣扎的猫,语气张狂:“怎么?Sunday是你的猫吗?”
“你试试看。”
……
书房门被打开,Anastasia端着咖啡进来。千岛景听到了外面争吵的声音,门被合上的一瞬间,声音被悄然阻隔。
“他们两人又吵起来了吗?”千岛景低头书写随口问道。
“艾特小姐抱了您的猫,旧多大人不愿意。”Anastasia将咖啡放到了千岛景的手边。
千岛景握着笔的手指未停,甚至连头都没有抬。
Anastasia等了片刻,见她毫无反应,忍不住又问:“景大人,不去处理吗?”
千岛景放下笔,缓缓靠向椅背。她看向Anastasia:“麻烦把门打开,我要听他们什么时候能吵完。”
Anastasia微微一怔。
“等他们吵完了我再出去。”千岛景接着笑道,“如果能再把家拆一遍就更好。上次艾特赔的那笔钱,我还没花完呢。”
这下Anastasia听懂了,她走过去打开书房门,一瞬间,下方的争吵声涌进来。
旧多二福一直控制着千岛景的财务。上次艾特和旧多在别墅里动手,几乎把客厅拆了,是千岛景出面调停,最终艾特赔了一大笔钱。那笔钱进了千岛景的账户,旧多二福看得见却拿不到,为此阴郁了好几天。
钱捏在手里,千岛景还没找到机会花出去。千岛景没有再拿起笔,只是坐在那里,安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起初还有几句零星的争执声,隔着门板听得不真切。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千岛景微微挑眉。她站起来,推开书房的门,沿着走廊走到二楼平台,向下望去。客厅的光线淡而清冷,落地窗外是初春午后灰白的天光。
旧多二福站在靠近阳台的位置,背光而立,脸上的笑容已经重新挂好。芳村艾特窝在长沙发的另一头,与旧多之间隔着几乎整个客厅的距离。
不知什么时候她已把Sunday放归地面,黑猫缩在沙发脚下,只露出一双圆亮的眼睛。艾特一条腿曲起踩在沙发垫上,另一条腿随意搭在地毯边缘,手里捏着那杯冰咖啡,杯壁凝着水珠,她没喝,只是懒洋洋地晃着。
绿色的长发散落在深灰色围巾上,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幅没睡醒的画。
两个人之间没有对视,没有对话,连空气都刻意保持着距离。
泾渭分明。
千岛景的视线从旧多二福身上滑过,落在艾特身上。
“艾特。”她开口了。
沙发上的绿发少女抬起眼皮,慢吞吞地转向二楼平台的方向。
艾特没有起身,百无聊赖地举了举手里的冰咖啡杯,朝千岛景微微一晃,算作回应。
“景。”旧多二福一瞬间朝千岛景招手:“看我将这朵花养活了。”
艾特的目光从旧多二福身上扫过:“你这人真是恶心。”
旧多二福眼神阴冷。
“啊,那真是太厉害了。”千岛景说道,她打断了两个人后续的争吵,再这样争吵下去没完没了的。
艾特干脆翻了个白眼。
千岛景走下楼,旧多二福就将桔梗拿到了她面前:“景你看,你送我的花。我养了这么多天,它没凋谢。”
千岛景接过开的正旺盛的花,有点后悔送旧多二福生日礼物是这个了,她不该将注定就会凋谢的花作为生日礼物。
艾特接着嘲讽:“养花养出幻觉了。”
“你可以闭嘴了。”旧多二福转头看向艾特警告道。
这个月份的东京,还不是桔梗花开的季节。千岛景是偶然,在街上看到了这唯一开花的桔梗,她觉得很有意思。但她没想到旧多二福竟然会将这束花开的时长硬生生延长了快接近7天。
“没想到你养花也很厉害呢。”千岛景真诚的说道:“但是时间已经很长了,说不定明天就会凋谢。“
旧多二福沉默住,没有接话。
艾特插了一句:“花本来就要谢的,他这不是养花,是虐待植物。”
“桔梗的花期是在6月份,它还会再开的。”千岛景说道,她抱着花盆拉上旧多二福坐到了艾的身边问她:“这次怎么突然来了?”
艾特瞥了旧多二福一眼,又看向千岛景。
“两件事。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有人匿名往青铜树递了一份大礼——你的出勤路线、作战方式、奎库利亚的部署,还有某人的实验数据。”她朝旧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全写得清清楚楚。顺带还提了一句,三年前重创独眼之枭的人,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