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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故事还在继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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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庆的京城裹着满城的热闹,长安街旁的国旗猎猎扬着红,胡同巷口的糖画摊冒着甜丝丝的热气,街边的桂花糕铺子排着长队,叫卖声、欢笑声、烟花升空的炸裂声缠在一起,把举国同庆的氛围揉得浓到化不开。

黄心竹跟着父母驱车回了京城老宅,车刚拐进胡同,就看见门口挂着的红灯笼,爷爷奶奶倚着门框盼着,手里还攥着她从小爱吃的冰糖葫芦,红亮的果粒裹着晶莹的糖衣,看着就甜。

可黄心竹的心头却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花,沉得发闷,连嘴角都扯不出半分真切的笑意。

她跟着父母喊了人,接过奶奶递来的冰糖葫芦,咬了一颗,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却半点甜不到心底,脑海里总不自觉闪过那日公告栏旁陆庭白的模样。

白T恤,松挽的袖口,撞进她目光时泛红的耳尖,还有他和商臣打趣时,眼底藏不住的温柔。

更绕不开的,是黄赫序发来的消息,那句“陆庭白的妈妈出车祸走了,陆庭白好像快撑不住了”,像一根细刺,扎在心头,拔不掉,碰着就疼。

老宅的团圆饭摆了满满一桌,都是她爱吃的菜,爷爷奶奶不停往她碗里夹菜,念叨着她在外地念书瘦了,父母聊着工作上的趣事,表弟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新鲜事,满桌的欢声笑语,却唯独融不进黄心竹的世界。

她扒拉着碗里的饭,筷子戳着软糯的桂花糕,眼前却总浮现出陆庭白蹲在灵前烧纸的模样。

想象着他通红的眼,苍白的脸,压抑的哭声,想象着他看着陆淮冷漠的模样,心里该是怎样的绝望。

她想起陆庭白偷偷给她送热乎姜枣茶的模样,保温杯贴着掌心的温度,甜丝丝的姜枣香绕着鼻尖;

想起他在羽毛球场挥拍时的利落,黑色运动服在阳光下划出温柔的弧线,捡球时抬头看她的目光,亮得像星星;

想起公告栏旁,他被商臣戳穿装学渣时,耳尖泛红的慌乱,还有看向她时,眼底藏不住的欢喜。

那个少年,曾给过她初秋最温柔的心动,可如今,却被硬生生拽进了冰冷的黑暗里,连最后一点温暖,都被夺走了。

饭后,表弟拉着她去胡同口看烟花,漫天的烟花在夜空炸开,金红的光映亮了半边天,巷子里的孩子欢呼着,大人们笑着拍照,热闹得晃眼。

黄心竹站在人群后,仰头看着烟花,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口袋里的橘子味水果糖。

那是康婧娴之前送她的,也是陆庭白悄悄放在她桌角过的味道。

烟花炸开的光落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,眼底却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,心里默念着,陆庭白,你一定要好好的,一定要撑过去。

她掏出手机,点开和陆庭白的聊天框,对话框干干净净的,只有她上次道谢的消息,他回了一句“没事”。

她指尖悬在屏幕上,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

想问他还好吗,想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,想问他爷爷有没有好好照顾他,可终究,一个字都没发出去。

她怕自己的关心太过突兀,怕戳中他的伤口,怕他此刻正沉浸在悲伤里,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。

最后,只默默点开他的朋友圈,依旧是一片空白,像他此刻紧闭的心房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
京城的假期,每一天都被热闹填满。跟着父母走亲访友,长辈们围着她夸她成绩好,懂事乖巧;

和发小逛遍京城的胡同,吃遍从小爱吃的小吃,冰糖葫芦、驴打滚、豌豆黄,甜腻的滋味裹着童年的回忆,却始终暖不透她心底的凉。

走到熟悉的羽毛球馆,发小拉着她进去打球,她看着场馆里挥拍的少年少女,目光却空落落的,脑海里全是三中的羽毛球场。

全是那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少年,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致,只摆摆手说累了,坐在一旁的长椅上,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,心里全是陆庭白。

她从黄赫序那里零星得知一点消息,说陆庭白搬去了爷爷的老宅,再也没回过主宅,说他额头留了疤,现在总是低着头,不怎么说话,说他不去羽毛球场了,连课都偶尔请假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,沉默得让人心疼。

每听一句,黄心竹的心里就揪紧一分,她多想立刻回到三中,回到他身边,哪怕只是默默陪着他,哪怕只是递上一杯温水,哪怕只是告诉他,你不是一个人。

可她身在京城,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任由担忧像野草一样,在心底疯长。

十月六日的傍晚,黄心竹跟着父母踏上回三中所在城市的高铁。

窗外的风景渐渐倒退,京城的热闹被抛在身后,心头的沉郁却丝毫未减。

高铁驶进夜色,窗外的灯火星星点点,像极了三中校园里的路灯,她靠在车窗上,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橘子味水果糖,心里悄悄想着,回到学校,一定要见见他,一定要告诉他,不管发生什么,都有人陪着他。

她想象着见到他的模样,想象着他可能依旧沉默,依旧低着头,想象着自己该如何开口,才能不触碰他的伤口。

她甚至在书包里装了他爱吃的桂花糕,是在京城老字号铺子买的,和上次他给她买的味道一样,甜糯软糯,带着淡淡的桂香。

她想着,把桂花糕递给他,轻轻说一句“我回来了,吃点甜的吧”,或许,甜的味道能稍稍冲淡他心底的苦。

高铁到站时,已是深夜,晚风裹着微凉的桂香,吹在脸上,像极了三中校园的味道。黄心竹拎着行李箱,看着熟悉的街道,心里的期待和担忧交织在一起。

她知道,那个曾经温柔的少年,或许变了模样,或许被悲伤裹住了心房,但她依旧想靠近,想给他一点温暖,想让他知道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有人把他放在心底,有人盼着他能重新拾起光。

而另一边,陆爷爷的老宅里,夜色浓稠得像墨。陆庭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面前摆着何若霖生前最爱喝的菊花茶,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,却暖不透他冰冷的指尖。

他看着天上的星星,脑海里全是何若霖温柔的笑意,还有生母临终前眼角的泪。

额头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,像一个烙印,刻着陆淮的冷漠,刻着失去的痛苦,刻着心底翻涌的恨意。

他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冰冷里,拒绝所有的关心,不去学校,不去羽毛球场,不跟任何人说话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躲在角落里,独自舔舐伤口。

他想起黄心竹,想起她站在公告栏前眉眼弯弯的模样,想起她撞进他目光时泛红的耳尖,想起她接过桂花糕时细弱的道谢声。

那点初秋的甜,像一道微弱的光,曾照进过他的世界,可如今,他却不敢靠近了。

他觉得自己满身是伤,满心是恨,配不上那样干净的温柔,怕自己的黑暗,沾染了她的光。

他抬手拿起茶杯,抿了一口菊花茶,清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像他此刻的人生。

夜色里,他的背影孤孤单单,被冰冷的悲伤包裹,再也找不回那个曾经会笑、会心动、会偷偷靠近温暖的少年。

可他不知道,那个放在心底的女孩,已经带着满心的担忧和一点甜,回到了这座城市,正朝着他的方向,悄悄走来,想用尽所有的温柔,把他从冰冷的黑暗里,拉回有光的地方。

桂香依旧在晚风里飘荡,只是这一次,裹着少年的悲伤,和少女的牵挂,在微凉的夜色里,悄悄蔓延,等着一个重逢的瞬间,等着一点温柔,能融化满心的冰。

国庆收假后的周一,秋阳薄得像一层纱,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课桌上,却暖不透教室里凝滞的低气压。

黄心竹从早读开始,目光就总不自觉黏在后门的方向,指尖反复摩挲着笔杆,心里像悬着一颗石子。

林知柚说陆庭白今天会来学校,可直到午后的数学课,那道熟悉的身影都没出现,她的课本翻了又翻,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
直到下课铃响的前一分钟,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,陆庭白走了进来。

黄心竹的心跳倏地顿住,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校服,领口松垮地敞着,身形比从前清瘦了一大圈,肩膀塌着,再也没了往日在羽毛球场挥拍时的挺拔。

额前的碎发剪得很短,露出眉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,淡粉色的痂刚脱落,在苍白的脸颊映衬下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
他垂着眸,眼睑下是浓重的青黑,像几夜没合眼,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时,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,没有看任何人,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,仿佛整个人都裹在一层冰冷的壳里,与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。

黄心竹的鼻尖莫名一酸,心疼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堵得她喘不过气。

那个曾经会在羽毛球场笑着和商臣打闹、会在撞进她目光时耳尖泛红、会偷偷给她买热乎桂花糕的少年,不见了。

眼前的陆庭白,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,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,连眼神都是死寂的,看不到半点光。

整节课,黄心竹都没听进去一个字,目光总忍不住往后瞟。

陆庭白始终垂着眸,手肘撑在桌上,掌心抵着额头,一动不动,连老师点他的名字,都只是迟钝地抬了抬头,眼底一片茫然。

直到宋泽轻轻推了他一下,他才木然地站起,却什么都答不上来。

老师看着他这副模样,终究是叹了口气,让他坐下,眼里满是惋惜。

下课铃一响,商臣就快步从隔壁班冲了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瓶温牛奶,走到陆庭白桌前,放低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安慰

“老陆,我知道你不好受,但是饭还是要吃的,这牛奶你喝点,暖暖胃。”

他说着,想拍拍陆庭白的肩膀,却被陆庭白微微偏头躲开了。

陆庭白依旧垂着眸,没有看商臣,也没有说话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,指节泛白。

商臣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脸上的神色满是无奈和心疼,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

“有事别一个人扛着,我永远是你兄弟”

“想打球了我陪你,想散心了我带你去”,可陆庭白始终一言不发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
最后,商臣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桌沿,转身走了,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好几眼,满眼的担忧。

黄心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的疼意更甚。她攥着水杯,犹豫了许久,想走过去说点什么,哪怕只是一句“你还好吗”,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,怎么也挪不动。

她怕自己的关心太过突兀,怕戳中他的伤口,更怕他像拒绝商臣一样,拒绝自己的靠近。

课间操结束后,教室里的同学都三三两两去接水、闲聊,陆庭白终于动了动,缓缓站起身,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教室外的茶水间走。

黄心竹的目光立刻跟了上去,看着他孤孤单单的背影,心里的犹豫一点点散去,她攥着自己的水杯,悄悄跟了上去,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好。

茶水间里只有陆庭白一个人,他站在热水机前,伸手拧开了热水龙头,滚烫的热水哗哗地流进空水杯里,白雾袅袅地升起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
他就那样站着,目光空洞地看着杯里的水,不知道在想什么,像是灵魂出了窍,连热水漫过杯口,顺着杯壁流到他的手背上,都没有任何知觉。

滚烫的热水烫在皮肤上,瞬间泛起了红痕,可陆庭白依旧一动不动,任由热水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
他的手背很快就红了一大片,甚至隐隐有些肿起,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,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,眼神死寂,仿佛这具身体的疼痛,与他无关。

黄心竹站在茶水间门口,看到这一幕时,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呼吸一滞。

她再也顾不上犹豫,快步冲了进去,伸手一把关掉了热水龙头,然后紧紧抓住陆庭白被烫伤的手,用力把他往茶水间外拉。

直到手腕被攥住,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,陆庭白才像是突然从混沌中惊醒,猛地回过神来,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背,又抬头看向攥着自己手腕的黄心竹,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
“你傻不傻啊!水烫到手了都不知道躲吗?”黄心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有心疼,也有急切,她拉着陆庭白的手腕,快步往楼下的医护室走,脚步又快又急,生怕晚一秒,他的手伤就更重一分。

陆庭白被她拉着,脚步有些踉跄地跟在她身后,依旧一言不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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